姜莘莘一邊悄悄關照長寧，一邊操心寶兒，自然就不知道公孫鄞跟齊姝之間明面上有情人終成眷屬，實際上互相生出了情愫的兩個人竟然悄悄鬧起了彆扭。
不過，就算注意到了，她也不會去管，畢竟這個時候京中風聲太緊，就連平日裡招貓逗狗的紈絝們都夾緊了尾巴不敢出門晃悠，生怕給家裡招禍，他們兩個正經被賜了婚的未婚夫妻鬧個彆扭又算得了什麼呢？
也就只有公孫鄞被齊旻和李陘推出來做了太子少師這件事本身有些受關注而已。
太子少師啊，哪怕如今李懷安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大司馬，還名義上接管了賀敬元手裡的焉州軍，李陘依舊覺得這個太子少師之位，最好是落到李懷安手裡。
之所以沒有肖想過讓自己其他孫輩坐上這個位置，是因為李陘還算有自知之明，他的孫輩之中，唯一有天資和能耐的也就只有一個李懷安而已，其他人不是過於平庸，就是乾脆已經被養成了徹頭徹尾的紈絝，甚至叫他們一聲紈絝還有些玷汙其他紈絝子弟了，畢竟那些人雖然無才也無甚品德，可看人臉色的本事是實打實的。
李陘的那些兒孫啊，除了李懷安，剩下的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李陘在朝跟魏嚴這個丞相平分秋色的假象給欺騙了，打心底裡認為自家權勢滔天，什麼事情都能擺得平呢。
這些年沒有鬧出什麼亂子來，也是多虧了李陘一直大力約束，魏嚴那邊也需要朝堂之上有一個李陘作為“對手”，才不至於集中火力跟仇恨，李陘的兒孫們這才沒有引人注意。
正因為齊旻把朝堂上的各方勢力都看得還算明白了，他才意識到自己是恐怕是真的沒有機會真正執掌大胤江山了，所以此時此刻對於寶兒的態度，也就真正有了看繼承人的殷切模樣。
魏嚴也沒攔著齊旻跟寶兒見面，畢竟兩人是親父子，魏嚴暗地裡還十分敬佩俞淺淺呢，跟俞淺淺還算是同盟，所以對於聰慧的寶兒，自然有愛屋及烏的意思，所以寶兒就不止公孫鄞這個明面上的老師，魏嚴暗地裡也在全力教導他。
魏嚴在朝堂上縱橫多年，眼界跟手段可不是公孫鄞這個沒有入朝的年輕人能比的，所以寶兒自然在魏嚴那裡收穫良多。
正因為寶兒對魏嚴也有了感情，所以寶兒才忍不住私下裡向姜莘莘尋求針對魏嚴的建議。
姜莘莘聽了寶兒的糾結，不可能第一時間給出解決問題的辦法，而是循循善誘：“寶兒，你覺得魏嚴如今的處境如何？”
對於這個問題，寶兒張口就來，臉上還有對魏嚴的關切跟遺憾，“攝政王明面上已經是萬人之上，一人之下了，早就有了推翻齊氏自己上位的實力……”
姜莘莘笑著不說話了。
正因為魏嚴有了改朝換代的能耐跟實力，所以他必須死啊。
寶兒也知道魏嚴只會這麼一個結局，可他因為看懂了魏嚴對於這個天下的關切跟憂心，十分認同過去魏嚴對大胤所做的一切努力，這才希望給魏嚴一個好的結局。
可是，這件事真的非常困難啊，因為魏嚴都直接起兵圍困過皇宮了，也就是他做事還算剋制，而齊旻本身也不乾淨所以立不起來，況且朝臣們也需要有人站出來跟李陘抗衡，他們好躲在後面牟利，所以才沒有主動捨棄魏嚴。
可魏嚴大權在握十幾年了，朝堂上誰不希望自己能成為下一個魏嚴或者李陘呢？
而要做到魏嚴或者李陘這個程度，眼下權力更迭頻繁，難道不是最好的時機嗎？
所以啊，就算是寶兒上位，且主動跟魏嚴親近，也只能給魏嚴爭取下一個十年的時間罷了，時間一到，就算寶兒親自下場，也是保不住魏嚴的啊。
姜莘莘轉頭就把寶兒擔憂魏嚴的事情講給他本人聽了，魏嚴自然十分欣慰，甚至直接銳評：“也不知道齊氏的血脈到底是如何傳承的，先帝的生父是個耳根子軟的平庸之君，結果先帝等一眾皇子互相廝殺，最後當然是先帝這個手段酷烈、心性堅定的人勝出。”
“到了承德太子那一輩，先帝或許感念自己的經歷，所以一開始就把諸位皇子們往忠厚老實的方向培養，其中心性真正仁厚的當然是承德太子，其他人雖然有些私心，可總得來說手段跟先帝那一輩完全沒法兒比。”
“到了齊旻這一輩，人丁單薄沒什麼好看的，但齊旻不管是當時還是如今，都是先帝唯一的孫輩，自小也是個仁厚的性子，但比承德太子多了些稜角，所以當年我看先帝壓迫東宮太過，甚至還說過請承德太子直接登基的話……”
所以，在魏嚴看來，如今的寶兒才是齊旻原本的模樣了？
姜莘莘不置可否，將話題拉回自己想要的方向：“那麼，你是準備自毀，還是留此殘軀看看新世界？”
魏嚴突然垂眸自嘲一笑，“如今我已經走到了這樣的境地，豈是我說一句想活，就能活下去的。”
姜莘莘也跟著笑了笑，她沒別的意思，是被自己見識過的和自己使出來的各種小手段給逗笑了，“只要你說一句不想死，你魏嚴還能活不下去？”
魏嚴這才正眼看著姜莘莘，嚴肅地說道：“我知道只要我想要活下來，你們總有辦法做成這件事，但我更加知道其中需要付出的代價。而我本來就走錯了路子，從十幾年前在東宮失口說出讓承德太子強行登基的話開始，後面發生的一切悲劇，沒有一樣，不是我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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