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從的實力不容小覷,陳拾看著被輕易擊飛出去的幾名軍卒也不由一愣,等到面前出現黑影時,才捂著胸口緩緩抬頭。侍從握了握拳,滿臉獰笑的看著陳拾,不遠處,與神像交手的一眾大理寺吏員以及城防軍的軍卒也掛著大大小小的傷,更多的則是胳膊扭曲的倒在地上,被同袍拖走。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王七渾身顫抖的望著面前高聳的石像,他本來就不是擅長戰鬥的吏員,此刻更是嚇得幾乎癱軟在地。而那石像,雙瞳赤紅,一副魔王打扮,手中石劍更是帶著縷縷血跡。
白貓李餅擲出手中橫刀,石像下意識的被白貓吸引,而乘機,阿里巴巴將王七拖出石像的攻擊範圍,而陳拾這邊,隨著石像的影響,作為禁衛軍的玄甲部隊也被吸引而來,左金吾衛結成軍陣,丘神紀冷眼看著面前被挑飛出去的侍從露出一抹厭惡。
“結陣!”隨著丘神紀一聲令下,金吾衛迅速列成彎月陣型,將石像以及侍從盡皆包圍,石像毫不在意周圍對準它的鋒利長槍,邁著沉重的步伐便朝著軍陣衝去,青石地面在石像的巨力下被踩得粉碎,劇烈的震動讓周圍的屋舍瓦片紛紛落下,噼裡啪啦的碎裂聲響個不停。
而對於軍卒們來說,這怪物的威脅遠不止於此,那千斤的力道動輒便讓人筋骨斷裂,內臟移位,重則便讓人當場一命嗚呼。這也讓不少軍卒在應對這怪物時,頗為束手束腳,生怕自己被石劍或是拳頭砸中。
至於那個侍從,其雖然有一定的巨力,但相較於石像,要更好對付一些,精鐵打造的鎖鏈將侍從牢牢束縛在地,數名金吾衛持長槍抵其要害,稍有異動便是一陣痛擊。侍從怒吼掙扎,肌肉暴漲卻毫無反應,這精鐵鎖鏈本是拿來訓練大象所用,自然堅固異常。
李餅輕盈的落在陳拾身旁,他的眼裡滿是懊惱和自責,要是早早做好準備就不至於讓這麼多兄弟受傷了。想到這,他扭頭看向軍陣中的石像,雖然有千斤神力,但石像的動作要比常人稍微遲鈍幾分,抓住這一破綻,金吾衛藉助大量的鎖鏈和戰馬終於勉強控制住石像的行動。
戰馬嘶啞著穩住身形,鎖鏈緊繃,在空中不住的抖動,讓人下意識感到後怕,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會斷裂,而周圍還有大量的戰馬、青牛被驅趕著前倆,甚至丘神紀還看到幾頭被馴化的大象被調集過來。
隨著時間慢慢推移,戰馬們不斷被更換,長安的軍卒也更換了好幾批,但石像的掙扎卻依舊沒有停止,見狀,丘神紀也神色凝重,若是這般耗下去,京城城防怕是要被徹底拖垮,但這石像,堅硬無比,哪怕是巨錘砸上去也只留下些許白痕。
“說!那石像要怎麼才能停下來!”大理寺的監牢中,侍從趙鐵牛狼狽的低著頭,他的腳筋和手筋被全部挑斷,避免他突然反抗,從監牢中逃出去,而面對大理寺獄卒的嚴刑逼供,趙鐵牛咬緊牙關,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李餅穿著一身暗白色的缺胯袍,站在趙鐵牛身前,黃眼黑瞳中倒映著周圍跳動的火苗,而趙鐵牛緩緩抬起頭,朝著李餅吐出一團帶血的濃痰:“呵,想從你鐵牛爺爺嘴裡問道東西,白日做夢!你個貓妖也敢觸怒神威!神明降世,爾等必會千刀萬剮,雷電加身!”
望著有些瘋癲的趙鐵牛,李餅神色平靜,指尖彈出五根鋒利的利爪:“我原本是人,受了藥才化作這不人不妖的模樣,所以,你在我面前裝瘋賣傻是沒用的。而且我注意到,你之前與那石像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你,在害怕它?”
趙鐵牛的瞳孔猛然一縮,卻沒有開口,但他的表現卻讓李餅察覺到異樣,那石像與這趙鐵牛之間的關係並非那麼緊密,趙鐵牛應該是用了什麼辦法才勉強控制住石像,但顯然無法完全駕馭。
“所以,你要是實在不願意說,那我們也可以讓你回去,現在石像已經被控制住了,不過一直沒有停下,所以,要不要麻煩你回去安撫一下?神教的侍從大人?”李餅聲音帶著威脅與逼迫,趙鐵牛下意識嚥了咽口水,他現在四肢全廢,回去就是個死。絕對不能回去!
趙鐵牛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隨即獰笑:“你敢讓我回去,就不怕神像脫困?它若暴起,第一個殺的就是你!而且,你真覺得我沒有完全控制它的手段?你這可是在玩火自焚啊,少卿大人!”
李餅輕笑一聲,利爪緩緩收起,指尖在趙鐵牛喉間輕輕一劃,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但你實際上並沒有任何手段,不是嗎?你的這份力量也只是讓你能稍微靠近它,但它可不會聽你的話。”
趙鐵牛臉色驟然慘白,猶豫許久後,還是長嘆一聲,將往日種種說了出來,包括如何啟動石像,如何讓石像停下來的猜測,說完後,趙鐵牛便低著頭,不再動彈。李餅緩緩起身,扭頭看向身旁的筆錄官,筆錄官微微點頭,表示一切記錄在案後,李餅才轉身離開。
長安別院,原本這個地方就有大量貧苦窮人於此生活,而如今在石像的大力摧殘下,近千戶人望著殘垣斷壁的家園,眼中滿是絕望與悲憤。不遠處,孩童的哭聲此起彼伏,老者跪地無言,手中緊攥著半塊被壓碎的陶碗,大理寺眾人望著這一幕也難以言說,心口有著陣陣痠痛。
李餅從遠處走來,他掃過周圍的人群,隨即他毫不猶豫的抓住一個正在看熱鬧的小乞兒,帶著他便朝石像所在走去。小乞兒一臉懵,但很快反應過來,奮力掙扎,丘神紀見狀,雖然有些疑惑,但也大致猜到李餅的用意,立即派人上前協助李餅將那乞兒抓住。
“大人,饒了我吧,我什麼都沒幹啊,求求您,我就是個乞兒啊。”小乞兒哭嚎著,他雖然是個乞兒,但也還不想死,他還沒活夠,這世間的好多事他都還沒見過啊。李餅猶豫片刻後,從懷中取出一貫錢,遞給他。
“莫怕,只是做個實驗,本官會護住你的安危,這貫錢算是你的酬勞。”而看到錢後,小乞兒倒也安定幾分,不過臉上還是帶著懼怕,他顫抖著接過銅錢,指尖冰涼。李餅輕拍其肩,隨即將他直接夾在肋下。
而說來也神奇,在李餅帶著孩子逐漸靠近石像時,那原本躁動不安的巨物竟漸漸平靜下來,小乞兒和李餅都屏住呼吸,隨即,那石像終於完全停止掙扎,慢慢的盤坐在地上,如同陷入沉眠。
確認石像徹底安靜後,李餅便將小乞兒放在地上,讓他自行離開,而李餅則上前仔細觀察著奇特的石像,很快他便有了一些發現。石像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而較大的裂紋中隱約能看到一些淡淡的銀白色光芒。
“難道這石像只是表象,內在還有東西?”李餅想到,而丘神紀則讓人將李餅驅離,派遣軍卒將那石像送到大明宮等待陛下親自觀賞。李餅默然退至一旁,目送軍卒以巨索縛石像,又用木棍墊在下方,靠牛拖走。
石像被拖行著離開,在地上留下道道深痕,不少百姓這才哭著回到房間去尋找自己的東西,不過萬幸的是,損壞的房屋不多,大部分都是屋棚掉落和家中一些瓦器破碎,也沒有造成大規模的人員傷亡。
李餅立於塵煙之中,目送石像遠去,心中卻無半分輕鬆,李唐究竟還要遭受怎樣的苦難啊,這天下又要迎來什麼樣的混亂?對於武明空,李餅可毫不信任,她心狠手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如今得到這石像,怕是又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哎呀呀,看來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東西呢,就是不知道這與主,和那些天使有什麼關係。”一頭秀紅長髮的雀斑西域少年,站在酒肆簷下滿臉玩味,尖銳的鯊魚齒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肆無忌憚的打量著緩緩離開的石像。
大明宮內,武明空滿臉悠閒的任憑宮女們打扮伺候,她一頭紫色的長髮被小心盤起,身後的宮女在插入鳳簪時,卻不小心掛到了一縷頭髮。武明空緊閉的雙目上,眉頭微皺,嚇得宮女連忙跪在地上顫抖著叩頭請罪。武明空緩緩睜開眼,卻一言未發,只是淡淡地看向門口的太監,太監面色凝重,低著頭,不敢看任何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