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間埋站在不遠處,腦子一片混亂,三角頭?那是誰?為什麼會給她一種特別熟悉的感覺,很親近,卻又說不清道不明。她猶豫片刻,還是抿著唇慢慢走了過去,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走近許多後,土間埋才注意到,這位叫三角頭的年輕人看上去十分滄桑和疲憊,鬍子拉碴的,眼眶下也烏青一片,看起來似乎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土間埋看著他紅色的眼眶和佈滿血絲的眼睛,心裡沒來由的一緊。
三角頭轉過身卻瞥見了有些拘謹的金髮少女,那熟悉的面容和不安的眼神讓三角頭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猶豫了一下,隨後擠出一個笑容輕聲說道:“你好,你是我妹妹的同學嗎?謝謝你來送別她。”
土間埋怔了一下,隨後捏了捏手指,朝著三角頭鞠了一躬:“您好,我,我叫土間埋,很抱歉前來打擾您。”
三角頭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忙不迭的擦了擦眼角,隨後推開門,笑容溫和的邀請土間埋進門,門軸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屋內飄出一股陳舊的木質香氣,還有一股熟悉的在總部世界聞到的蠟燭燃燒的味道。
走進客堂,土間埋便第一眼看到穿著一身黑色衣物的兩位中年夫婦坐在坐墊上,他們一旁則是放置遺像的香案,看著三隻微微飄出青煙的細香,以及那後面遺像上滿臉微笑的女孩,土間埋一時間也有些不知所措。
“啊,你好,你是我們女兒的朋友嗎?謝謝你來送她最後一程。”中年婦女的聲音有些哽咽,她用手帕輕輕擦了擦泛紅的眼角,眼前的這個女孩,長得真的很像啊。只是,她的女兒再也回不來了。
土間埋沉默著上了三炷香,隨後三角頭微笑著邀請她想不想去看看朋友曾經的舊物,土間埋本想拒絕,但注意到三角頭眼底那一絲近乎乞求的微光,便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不過土間埋也握住了兜的一把甩棍,甩出來就能直接攻擊。
三角頭推開一扇門,裡面是陳設十分少女的佈置,粉色的窗簾,陽光透過蕾絲邊的窗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窗戶下方是一張堆著書本的書桌,床鋪則是乾乾淨淨的似乎是清洗乾淨後,再度鋪設好的。
土間埋的目光緩緩掃過書桌上的物件,一本翻開的日記本靜靜躺在臺燈旁,頁角微微卷起,字跡清秀,似乎這個房間的主人只是暫時離開。她下意識走近,日記本維持在翻開的那一頁,她沉默著扭過頭。
“謝謝你來看她,她曾經也特別喜歡吃零食喝可樂,還經常躺在床上趴著看漫畫,也特別喜歡看動漫和玩最新的遊戲,她什麼遊戲都玩過,RPG、FPS、解謎類,甚至連恐怖遊戲都敢通宵挑戰。
在學校裡她也受到特別多的人喜歡,成績也很不錯,而且特別喜歡粘著我,總說我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哥哥。雖然我工作後有些忙,但她還是喜歡找我,無論是什麼事情,可我沒想到,沒想到她會這麼快的離開我們。”
三角頭捂著臉,聲音有些沙啞,淚水從他指縫間滑落,滴在木質地板上發出輕微聲響。土間埋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有說出來,她不知道自己的立場,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去安慰這個失去妹妹的哥哥,她突然想到,如果她的哥哥也這樣失去她,會怎樣痛苦呢?
“我,抱歉,我想要回去了。”土間埋突然開口說道,三角頭擦了擦眼角,微笑著重重點頭,土間埋轉身走向門口,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門把手時,還是最後看向正微笑著,卻眼角流淚的三角頭,再度鞠躬後,土間埋拉開大門。
站在門口,土間埋深吸了一口氣,看來她需要再回一趟總部世界,然後找穿越者管理部門幫忙,這裡似乎不是她的家。就在她準備離開時,身後傳來三角頭的聲音:“同學,謝謝你,謝謝你來看她,也謝謝你,讓我覺得,她還沒有真正的離開我們。”
土間埋扭頭看去,三角頭微笑著朝她揮手,沒來由的,土間埋眼前突然有些恍惚,她下意識的開口說道:“哥哥,再見。”
話音落下,她才意識到自己叫錯了稱呼,而三角頭的表情瞬間凝滯,彷彿被一道無聲的閃電劈中。他微微睜大眼睛,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但隨即,他臉上的笑容更加真摯與溫和。
離開的土間埋找到一個沒有人的小巷,啟用終端後,踏步走進傳送門,身影沒入光幕的瞬間,她突然感覺身上有什麼東西輕輕滑落,像是從另一個時空剝離的殘影。她下意識扭頭看去,一道半透明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消失在她身後。
“你說,一個人的思念與記憶,真的能夠創造出一個世界嗎?”白鑫站在基地大樓的樓頂,身旁是叼著煙的玉帝,玉帝一臉複雜的擺擺手,這種極少數的個例祂才懶得管,而且真想創造一個世界,那,創作者需要投入多大的情感與執念,才能讓虛幻與現實的界限徹底模糊?
玉帝吐出一個菸圈,菸圈在夜風中緩緩消散:“我才懶得管這麼多,反正東西我交給你了,要不要復活那個孩子,最後會引起什麼樣的影響和變數,那是你的問題,我可不管這些,對了,記得給錢!混蛋!”
“切,小氣巴拉的,我這可是做好事,你這神還真摳門。”
“那你拿自己的東西去啊!做好事就算了,你丫倒是把我的名字寫上去啊,總不能光寫你自己的名字吧!”
三角頭站在巷口,眼神複雜的看著裡面消失的光幕,他抬頭看向天空,撥出一口氣,臉上帶著一抹微笑,真好啊,這樣的話,是不是就證明他的妹妹還在另一個世界活著?那樣也不錯,希望你以後一定要幸福,快樂啊,小埋。
轉身走出巷口,三角頭的眼前突然一花,潔白的花瓣從虛空中飄落,像是誰在看不見的地方輕輕撒下,他怔在原地,卻看到前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正在花瓣下好奇仰頭張望的熟悉的身影。
“還挺麻煩的,不過還好,只是一部分人的記憶需要修改罷了,這樣一來,售後可就全部搞定了,真不愧是我。”白鑫頗為驕傲的雙手叉腰,接下來,小埋那個小傢伙就能回到她真正的世界了吧。
一個跨越世界的思念,一個原本無法再度訴說的懷念,終於在此刻被輕輕接住。土間埋望著光幕面前熟悉的身影,那筆挺的西裝,呆愣的戴著眼鏡的黑髮青年,還有他頭上熟悉的三角形的呆毛。
土間埋猛地一把撲了過去,抱住土間大平的脖子就嚎啕大哭起來,終於,終於可以在哥哥的懷裡盡情大哭了。土間大平有些迷茫和驚喜,失蹤一整天的小埋終於回來了,雖然不知道那個光幕是什麼,但他知道,自己的妹妹回家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土間大平知道,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小埋或許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經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所以現在盡情的哭泣,就足夠了。想到這,土間大平思索著等會得給小埋買一些可樂、薯片、漢堡之類的安慰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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