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裡啪啦!”鞭炮在泥巴路旁炸開,青煙裹著硫磺味直衝鼻腔,幾個光腳丫孩子捂著耳朵跳開,褲腿上還沾著新泥。但他們的臉上滿是興奮,眼睛齊刷刷的盯著剛剛炸開的鞭炮堆,希望能在那找到一些還沒來得及炸開的幸運兒。
但更多的孩子已經在家長的催促下坐在了麥場上的木板凳上,等待開席,不少村裡人還在笑著說賈家的小子在外面幹了大事,掙了不少錢,慧兒這次是嫁對人了等等話語,這讓賈家還有慧兒的家人都頗為驕傲自豪。
在鞭炮、嗩吶聲中,滿臉紅光的賈豐國走在前面,身後是四個人抬著的紅轎子,而媒婆也在一旁笑的滿臉開心。轎子裡,雙手不斷揉搓的慧兒頂著紅蓋頭,心跳如鼓,偶爾漏出的地方還能看到緋紅的臉頰和耳根。
夜色逐漸降臨,麥場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了起來,暖黃的光暈浮在蒸騰的酒氣與面香之上。桌上的眾人吃的滿臉紅光,大聲的談論著賈家的大氣,還有這些一年也吃不到幾次的雞鴨魚肉,還有牛羊。
但在後房,賈豐國緊張的嚥了口口水,輕輕的掀開蓋頭,看到了面前這個女孩的清麗眉眼,還有那泛著情誼的眼波流轉,他喉結微動,指尖懸在半空不敢落下,只覺那眼波似春水漾開,讓他怎麼看都看不夠。
“呆子,你還看什麼啊!”慧兒半是羞怯半是期盼的小聲呵斥著,賈豐國耳根霎時燒得滾燙,手也不自覺的開始發抖,外面傳來一陣輕笑,但隨後又安靜下去,賈豐國也懶得理這群傢伙,來到桌上便輕輕一吹。
“哇哇哇啊!”孩子在賈豐國的懷中嚎啕大哭,他顫抖著雙手,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這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小傢伙,而隨後賈豐國反應過來扭頭看向床上白著臉,滿臉是汗的慧兒,他有些焦急的將孩子遞給孃親,隨後用一旁準備好的毛巾輕輕擦拭慧兒臉上的汗水。
慧兒虛弱地喘著氣,指尖還攥著被角,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但那眼睛卻十分明亮,好像在說,咱們的娃,是賈家的娃。賈豐國蹲在床沿,把臉輕輕貼在慧兒手背上,笑著笑著但突然哭了出來,淚水混著汗水滴在慧兒手背上,溫熱而滾燙。
窗外的雨聲不斷落下,滴滴答答的,讓在床鋪上打滾的小孩子有些煩躁的踢蹬著小腿,惹得一旁的慧兒有些心煩,直接一巴掌打在他的屁股上,讓這小傢伙頓時噤了聲,癟著嘴瞪圓了眼睛,但想哭又哭不出來。
賈豐國坐在門口編著竹籃和竹筐,笑著不時扭頭看著屋內的老婆孩子,竹篾在指間翻飛,雖然很累,可眼裡滿是希望的光。孩子漸漸睡熟了,慧兒也慢慢走來,在一旁幫忙,微風吹動慧兒的長髮,賈豐國笑著不時扭頭看去,讓慧兒的耳根又泛起紅。
時間一點點過去,孩子一點點長大,個子也越來越高,終於成功長過了賈豐國,賈豐國仰頭望著兒子挺拔的身板,忽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鬢角,又扭頭看了看慧兒,如今的她也不像當年那樣水靈,俏麗動人了。
“老了,老了,慧兒,以後咱們就守著家好好過了。”賈豐國臉上洋溢著笑容,孩子養大了,以後就該他自己出去闖蕩了,慧兒輕輕牽起賈豐國的手,兩人的手如今都如同樹皮一樣皺巴巴的,但依舊握得很緊,臉上也還是當年那溫和、幸福的笑容。
麥場邊的槐樹又開花了,一串串白穗垂著,風過時簌簌落進竹籃裡,但如今垂垂老矣的賈豐國緊緊地抓著慧兒的手,片刻也不敢放開,旁邊是他們的兒子、兒媳、孫子孫女圍成一圈,眼裡滿是淚光。
慧兒最後也沒有說出什麼話來,輕輕拍了拍賈豐國的手背,像當年初嫁時那樣輕,隨後兩人的手便緩緩鬆開了,賈豐國低下頭,眼眶紅著將竹籃放在慧兒胸前,籃中槐花潔白如雪,就好像他們的婚姻,純潔而美好。
賈豐國猛地起身,滿臉是淚的大口喘著粗氣,他下意識的左右看起來,才發現,自己還在酒店的後廚了,雙手抱著頭,賈豐國有些不敢相信,他不是在麥場邊的槐樹下送別慧兒嗎?怎麼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場夢,一場難忘而深刻的夢?
“嗚嗚嗚嗚,別打了,好疼啊,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沒關嚴的走廊傳來一陣女孩的哭嚎聲,聽起來像是某個孩子被打了一頓,想了想賈豐國還是起身走出去,想看看是個什麼情況,再怎麼打孩子,也不能下手這麼狠吧。
前面,他看到一個穿著黑裙的銀髮女孩正將一個黑髮雙馬尾的女孩按在地上打,下手極其狠辣,看的他都一陣頭皮發麻。賈豐國輕咳一聲:“那個,你們別打了,我們這有監控的,萬一打傷了,或是出了什麼事,妹子,你這也逃不了的。”
黑裙女孩聞聲緩緩抬頭,銀髮垂落肩頭,她眼神帶著幾分古怪和嫌棄,但想了想還是開口說道:“你少來這些,你剛才做了個夢吧,很美好對不對,要不要再回憶一下,比如,你的爹孃、大哥大嫂、二哥那些人?”
賈豐國先是一愣,隨後心頭猛地一震,喉頭哽住,竟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對啊,他那個夢裡,為什麼會看到爹孃還有大哥大嫂他們?他們怎麼可能還活著看到他結婚生子?!明明他們早早就在鬼子掃蕩的時候,就死了啊!
“現在明白了吧,這傢伙是個深淵的惡魔,不知道為啥會出現在這,但你們做的那些美夢確實是這傢伙搞出來的,要是沉浸太深,可是會與現實脫節的。想想吧,你和夢中的妻子過的無比幸福,但現實中,你妻子其實沒有那麼好,她也有自己的小毛病,那你會不會去對比?會不會想如果夢裡的那個妻子才是真的,會有多好?
這樣一來,你就會不斷挑刺,會不斷去對比,然後你們原本或許會越來越好的感情在如今將直接夭折,這樣一來,你還覺得她是好人嗎?要知道,你的人生可是被她徹底改變了啊!你以後不會恨她嗎?”
那黑裙女孩頓了頓,看向賈豐國的表情也逐漸玩味起來,這傢伙運氣還真不錯啊,竟然在最後關頭醒過來,看來是靠近白老大的好處。她微微頷首:“我叫莉莉絲,是個路過的惡魔女王,當然,和這個傢伙不是一類的,你小子運氣很不錯啊,差點就精神崩潰了。”
“對了,這傢伙現在反抗不了,你去找人過來吧,最好讓白老大那些過來,這傢伙可是個大魚呢。”莉莉絲笑著說道,賈豐國猛地點頭,隨後也轉身衝著樓梯口跑去,經理迷迷糊糊的起身,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只覺面前一黑,便被賈豐國撞倒在地。
白鑫正在路上和人溜達,突然“看到”酒店裡發生的事情,摸了摸下巴後,嘴角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有意思,居然還有這種惡魔,不過無盡深淵裡發生什麼都不奇怪,但可不能讓她在總部世界亂來。
他抬手在空中輕劃一道銀弧,一道熒光迅速飛到五星酒店,落在賈豐國面前,賈豐國先是一愣,隨後看見那道銀光在掌心凝成一個手鐲,鐲子像是白銀打造的,他見了滿心歡喜,轉身又朝後廚跑去。
“小賈,你跑啥?”經理剛起身扶著牆,就又被賈豐國撞倒在地,他都不由懷疑這是不是賈豐國在趁機報復他之前扣工資的行為?但奈何現在沒有證據,不遠處好像還有大事,他也不好說,也不好問,只得揉著腰,一瘸一拐跟在後面。
後廚外面的走廊裡,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惡魔女孩乖巧的坐在地上,不敢亂動,而莉莉絲叼著一根菸,在旁邊吞雲吐霧,她一個惡魔女王自然也不在意這些,所以怎麼瀟灑怎麼來。看到賈豐國來了後,還朝他揚了揚下巴。
“我叫維娜·璃歌,是無盡深淵裡的惡魔,主要的權柄是契約,沒有太強的魔法,主要職業是情報販子,偶爾販賣一些虛空其他世界的情況,喜歡看樂子捉弄別人,種族是魅魔與幻魔的混血,我已經老實交代了,能不能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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