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甫沒再搭理季然,只是揮了揮手,他不認為這個黃皮猴子能認識他手中的相機。
季然也不再搭理他。
他臂彎裡掛著那黑色的神甫袍。
袍子用黑色的綢緞製成,還垂墜著繁複的銀絲。月色透過開著的窗,浮動起輕如薄紗的白色窗簾。銀色的光潑灑在自己的身上,倒映在鏡子裡,映照著身後古樸的書架上滿目的英文書籍。
季然就這樣脫下了藍白的教士服,露出了一身筆挺的軍裝。
雖然這軍裝也不是什麼好人穿的,卻是比那教士袍得體的多。雖然,依然與這房間古典英倫的裝飾格格不入,但是在這片土地上,格格不入的不是人。
而是這座建立在人民苦難和血水上的尖頂牢籠!
鏡子裡,那拿著相機的神甫一臉愕然,不知道為什麼這個教民身下會是軍裝。
季然慢條斯理的脫下軍裝,穿上白襯衫,披上神甫袍。然後看著鏡子裡的神甫,靜靜道:“我之前,讓你走了。”
片刻,季然一個人走出了房間。
他脖子上掛著一枚純金的十字架,身後空無一物。只有那衣櫃半掩著。
長廊上,七八個神甫低著頭,右手捏著十字架,默默朝著大殿走去。季然也踏入了人流,手指捏住十字架的下端,輕輕揉捏,將它捏得越來越尖銳。
最前方的大殿門前,點燃著銅聖女的燭臺。
……
聖女燭臺火苗燃燒,映照著李燕蒼白髮汗的臉龐。
他剛剛隱約看到了一個古怪的巨大黑影從那牆壁上爬過。
這是右邊的最後一隻了。
他默數著,感受著右邊再無動靜,聽著那怪物的動靜越來越遠。那佈滿汙漬的小手從懷裡抽出了一根纖細的鐵絲。李燕在加入義和會前,是暗八門的榮門弟子,也就是一個小偷。
他從小吃不飽飯,十五六歲了,還像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自己爺爺是一個行腳醫生,一直教導自己要做正人君子。
可是自己看不懂,為什麼要做正人君子呢?
因為爺爺正直,給窮人治病有時候都不收錢,還倒貼藥錢。所以好多人專門來找爺爺看病,看完了就磕頭痛哭,一毛不拔。
所以,妹妹十個月就不再長大了,睡在了家門口的槐樹下。
和媽媽一樣,餓死的。
自己不要死,所以他滾了釘席,手捏燒紅得炭火給祖師爺點了煙,入了榮門。
他還記得那天,自己偷了一戶人家,那家人正好要嫁女兒,家裡佈置得紅紅火火,喜氣洋洋。
聽說是這女人孃家把一輩子的棺材本都砸出去了,打了一件金鳳釵陪嫁,讓女兒嫁給了一老秀才做小。
自己摩拳擦掌,半夜進門,憑著那精細的手藝,撬開了箱子,拿走了金鳳釵。
金釵上交了祖師爺,自己分得了10吊銅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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