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意興闌珊地坐回鏡前。
銅鏡清晰地照出她此刻神態——與昔日朝堂上與人交鋒時相差無幾。
難怪楚望鈞反應激烈。
……麻煩。
顧意對著銅鏡,緩緩扯動嘴角,嘗試將那過於銳的眸光一寸寸壓下去,努力裝出柔順、甚至略帶怯懦的眼神……
鏡中映出的溫婉模樣,連她自己看了都覺得陌生無比。
直到暮色四合,屋外才又傳來動靜。
“夫人,王爺命您即刻前去書房伺候筆墨。”
顧意抬眸,眼底瞬間一冷。
紅袖添香?
眼下天色已暗……
夜幕降臨,孤男寡女,書房伺候……這訊號太過危險。
她心中警鈴大作,指節不自覺地扣緊了妝臺邊。
目光掃過臺上妝奩,她眸光一閃,有了主意。
抬手沾了些許鉛粉,均勻地塗在臉上,將唇色也壓得發白……
不過片刻,鏡中人已是面容慘淡。
“好歹讀過聖賢書,”她撫過鏡中那副我見猶憐的病弱面龐,冷笑,“楚望鈞總不至於禽獸到對個病秧子起心思吧?”
侍女提著燈籠在前引路,顧意刻意放慢腳步,假意虛咳,目光卻迅速丈量著迴廊長度與轉折,默記下沿途侍衛巡邏的方位與輪換間隙。
書房門被推開時,楚望鈞正坐在紫檀木大案後批閱奏摺。
顧意低眉順眼踏入,不動聲色掃視整個書房。
案上奏摺堆積如山,一側的青銅鶴形燈盞裡燭淚堆疊如山,顯然主人已在此久坐。
如今小皇帝年幼,朝政皆由內閣先行處理,最終卻仍需送至王府,由這位攝政王硃筆定奪。
跳動的燭火將他冷硬的側臉鍍上一層光暈,眉峰如刃,鼻樑高挺,薄唇緊抿——客觀而言,確是一副極出色的皮相。
顧意卻越看越氣,只得垂眸,死死掩去眼底翻湧的冷意——
就是這副皮囊下的人,昔日朝堂之上處處與她作對!若非他作祟,她早為家族平反昭雪,何至於最終被端王手下人反撲,落得個烈火焚身的下場!
楚望鈞頭也不抬,硃筆在摺子上劃出道凌厲紅痕,“越發沒了規矩。”
她驟然回神,行了個福禮,聲音輕弱,“見過王爺。”
她生前就煩與楚望鈞打交道,皇權壓頂,話未出口,氣勢先矮三分。這感覺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令人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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