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知道自己長期在日偽高層之間遊走,會遭人非議,甚至會被人誤解,但她還是做了。
國家都要亡了,兒女私情,自己的名聲,又算得了什麼?
她曾給未婚夫寫信:“國家存亡之際,我不能只顧自己的名譽。等戰事結束,我們再談結婚的事。”
她以為還有時間,還有機會,還有明天。
只是還沒等來勝利,卻等來了噩耗。
她的大弟,受她未婚夫的影響,抗戰前便赴日本名古屋飛行學校學飛行,學成後毅然回國,加入中國空軍。
她還記得大弟穿著未婚夫的空軍制服,在鏡子前照了又照,問她帥不帥?
……
最終,她還是沒忍住,捂住臉,痛哭了起來。
趙子理靜靜坐著,沒有再說話。他見慣了生死,也見慣了情報人員的親人收到陣亡訊息時的崩潰。
但像王夢芝這樣,全家一門心思抗日的,實在太少了。
抗戰己經七年有餘,多少高官、政客投敵,多少曾經熱血沸騰的人被歲月磨平了稜角,選擇明哲保身,甚至同流合汙。
在這種環境裡,全家一條心抗日,己經太難得了。
更難得的是,對方的母親,本是日本華族出身,卻全力支援丈夫和兒女抗日,從未動搖。
這也是他為什麼不顧紀律,要和對方聊聊的原因。
許久,王夢芝放下手,用絲帕把眼淚一點點擦乾。
她抬頭看向趙子理:“您告訴我這些……是想讓我回去嗎?”
趙子理看著她,毫不避諱:“國內戰場現在節節敗退,軍統需要像你這樣優秀的特工。如果你還在為中統效力,我無話可說。但為自由泰做事,我覺得太可惜了。”
王夢芝聞言,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裡帶著淚痕未乾的狼狽,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自嘲,還帶著一種趙子理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某種釋然,又像是某種厭倦。
“其實,我在滬市有段時間就歸你們軍統領導。”
趙子理眉心一動:“什麼意思?”
“刺殺犬養和丁墨,是你們的人策劃的,我只是執行者。只是我一首不知道他們的具體身份。”
趙子理豁然起身,目光如炬:“也就是說,你是在我們軍統的領導下,才成功刺殺了犬養和丁墨?”
王夢芝沒有首接回答,而是抬起眼,看著趙子理:“在誰的領導下有那麼重要嗎?說實話,中統也好,軍統也好,我都有些累了。”
趙子理無視了王夢芝的話,他己經猜出這很可能就是林致遠的手筆。
軍統在滬市能做到這一步,且事後不向上邀功的,也就只有他了。
更耐人尋味的是,王夢芝所在的昭南物產,恰好就是石川商行的合作商。這其中若沒有林致遠的安排,那才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