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敏夫臉色變的慘白,是他親手把孝介從‘雪風號’上調走的。
當時,美軍像發了瘋一樣針對‘雪風號’,他以為戰列艦的裝甲更厚、火力更強,應該會更安全一些。
可誰能想到,戰爭都結束了,帝國引以為傲的戰列艦盡數沉入海底,而雪風號竟然依舊完好無損地漂浮在海面上。
想到這裡,他猛地一滯,氣血翻湧而上,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顫巍巍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幾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翻騰的氣血才勉強被壓了下去。
他沒有責備林致遠的無禮,甚至沒有流露出憤怒的神情,反而是在心中咀嚼剛才林致遠的話。
對方果然和美國人走得極近,而且是能打聽到麥克阿瑟核心政策走向的那種關係。
如果石川家交到他的手裡,即便以後華族不存在了,石川家也不至於沒落。
這個年輕人有眼光、有手腕、有資源,更重要的是,他有在這個亂世中生存和發展的智慧。
石川敏夫深吸一口氣,第一次用近乎平視的目光看向林致遠,他的目光裡有審視,有衡量,有掙扎,也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
然後,他緩緩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由於他本就跪坐在榻榻米上,這一鞠躬,腰彎得極低,額頭幾乎碰到了榻榻米,顯得整個人的姿態極低:“你說得對,我確實把家族的榮耀看的過重了。希望你能看在孝介的面子上,拉石川家一把,我願意讓出家主之位。”
頓了頓,他抬起頭來,眼中竟有一絲近乎狂熱的光:“我知道你們心裡都恨我,可這就是家主該做的,只要你能讓石川家再次振興,哪怕讓我剖腹謝罪,我也絕無怨言!”
這話說得極重,也是島國人常用的手段,動輒以剖腹來洗刷恥辱、承擔責任。
但石川敏夫說這話時,聲音裡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他是真的這麼想,真的願意用自己的命換家族的延續。
看著終於服軟的石川家主,林致遠將菸頭在菸灰缸中用力按滅,緩緩開口:“知道千代子為什麼寧願留在滬市和曼谷,也不返回東京嗎?因為她怕,她怕你們再為了所謂的家族利益,將她們母子推向火坑。”
“我雖是商人,但我更重情誼,這麼多年,我從未虧待過跟著我的人。川端村的那些人,就連老弱病殘,我全都做了妥善安排。這才是他們死心塌地跟著我的原因,不是靠什麼華族的虛名,不是靠什麼家規祖訓,而是靠人心。”
“你想留下身後名,我還不願擔負逼死家主的罵名。我的確打著石川家的名義在外做過一些事,可若說我欠什麼,那也是欠孝介的,而不是欠你們石川本家的。”
見石川敏夫依舊姿態謙卑,低著頭沒有反駁,林致遠嘆了口氣,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也罷,就當是為了孝介,為了川端村,我可以當這個家主。但我不能對不起孝介,等遠佑成年後,我會把家主之位歸還與他!”
石川敏夫聞言,身體微微一震,他沒想到林致遠不僅答應了,還承諾會把家主之位交給遠佑。
他緩緩首起身來,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羞愧,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而一旁的米內則端起茶杯,藉以掩飾他微微眯起的雙眼。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石川遠佑其實是千代子與石川弘明所生,恐怕也要被眼前這一幕感動得熱淚盈眶。
林致遠這一番話,有情有義,既抬堵住了石川敏夫以死相逼的路,還巧妙地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了兄弟情義勉為其難”的悲情角色。
承諾以後把家主之位交給石川遠佑,既顯得他高風亮節,又為他接下來掌控石川家掃清了道德障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