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德的話讓麥克阿瑟坐首了身子,但他沒有立即答覆,而是把玉米芯菸斗叼在嘴裡,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林肯公園是專門紀念林肯廢除黑奴制度、打贏南北戰爭而建的,在美國幾十個大小城市都有,但最具代表性的當然就是國會大廈東側那座,每年都會有數百萬人前往瞻仰。
林肯從奴隸制的鎖鏈中解放了黑人,而他麥克阿瑟從軍國主義的枷鎖中解放了日本。
未來每一個日本人走過那裡,都會看到他的名字,都會想起是誰把他們從戰爭的泥潭中拉了出來。
克萊德的提議具有了一種近乎隱喻的美感,讓他很是心動。
但是,這樣的舉動很容易刺激到殘存的軍國主義分子,又讓他不得不慎重。
良久,他才開口道:“在靖國神社的廢墟上建公園……是不是太過冒失了?”
克萊德搖了搖頭,指了指窗外:“將軍,您將GHQ總部放在第一生命大樓,不就是為了把皇居踩在腳下嗎?既然連天皇都要仰望您,一座己經燒成灰的神廁又算什麼?”
“並且,靖國神廁供奉了這麼多日本所謂的英靈,也只有以您的名字命名,才能鎮壓得住他們。將軍,您才是日本的太上皇!”
“太上皇”三個字像一粒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麥克阿瑟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他把總部設在這裡,居高臨下地俯瞰皇居,當然是為了把天皇踩在腳下。
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那種讓日本的“現人神”在自己面前低頭俯首的優越感,是他每天站在窗前都能品嚐到的滋味。
至於,以他的名字鎮壓日本戰死的數百萬亡魂也莫名地讓他心動。
他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他相信象徵的力量。
一座以他命名的公園,建立在日本軍國主義最神聖的廢墟上,將是盟軍佔領最有力的宣言。
但是沉默了片刻後,他還是恢復了應有的謹慎:“讓我再想想,這件事不著急。不過,今天的事,日本政府需要給我一個交代。”
克萊德連忙站起身,“將軍放心,我會親自向日本政府轉達您的意思。”
麥克阿瑟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二人離開。
當辦公室裡重新安靜下來,麥克阿瑟起身來到布拉沃面前,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布拉沃,”麥克阿瑟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談心,“你覺得他們的提議怎麼樣?”
麥克阿瑟平時哪怕是和下屬也刻意保持距離,不是傲慢,而是一種長期養成的習慣。
他覺得過分的親近會削弱權威,但布拉沃不同,它只是一隻狗,不會溜鬚拍馬,不會背後議論。
正因為如此,麥克阿瑟反而和這隻狗的關係比和任何人都更親密些。
布拉沃用頭蹭了蹭麥克阿瑟的手掌,然後仰起頭,衝著他叫了兩聲:“汪!汪!”
麥克阿瑟會心一笑,嘴角浮起一個少見的、放鬆的笑容,“你也覺得不錯,對吧?”
布拉沃又搖了一下尾巴,像是表示贊同。
麥克阿瑟重新走到窗邊,望著遠處那片還在冒煙的廢墟,自言自語道:“只是這件事……還得再看看,等局勢再穩定一些。”
他的手插進褲袋裡,菸斗叼在嘴角,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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