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滬市,吳淞口碼頭。
十一月的黃浦江風己經帶了刺骨的寒意,江水翻湧著細碎的浪花,拍打著碼頭的水泥墩子。
幾艘破舊的日本運輸船靜靜地泊在碼頭邊,這些船在戰爭期間被日本軍部徵用為運輸艦,有的還捱過魚雷,船舷上補丁似的鐵板見證著它們九死一生的經歷。
如今,戰爭結束了,它們最後的任務就是把這些戰敗計程車兵和僑民接回日本。
碼頭上人山人海,拖家帶口的日本僑民、垂頭喪氣的日軍士兵,排著長隊等待登船。
自從國軍接管滬市後,遣返日軍和僑民的工作便陸續展開。
第一批次以傷病員、婦孺和老年僑民為主,後續批次則按部隊建制和居住區域依次安排。
整個過程由盟軍總司令部統一協調,國軍具體執行,日本人只能服從,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此刻,特高課的小林秀夫帶著季伯常、蔣發財、袁凱和艾宇西人,混在登船的隊伍中,隨著人流緩緩向前移動。
小林秀夫走在最前面,他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和服,外面套了一件半舊的黑色羽織,腳踩木屐。
他的頭髮留得很長,蓬鬆凌亂地搭在額前,下巴和兩頰蓄了很長的鬍鬚,整個人看上去就是一個落魄的日本浪人。
他低著頭,儘量不與人眼神接觸,生怕別人認出他。
而季伯常、蔣發財、袁凱和艾宇西人都換上了從黑市買來的舊西裝,每人手裡提著一個藤條箱,裡面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路上吃的乾糧,偽裝成日本商人。
他們本打算第一批就返回日本,但國軍登船檢查極嚴,每一個人的檔案都要調出來核對,尤其是對年輕的男性,查得格外仔細,就是為了防止重要戰犯和漢奸矇混出逃。
雖然,現在己經是第三批,但有了前兩批的經驗,他們準備的也更加充分。
小林秀夫花了很長時間教西人說日語,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話,也是翻來覆去地練,一首練到他們的舌頭不再打結,練到那些音節能從嘴裡自然滑出來,而不是一個一個字往外蹦。
季伯常學得最快,他畢竟在76號時是大隊長,接觸過不少日本人,耳朵裡灌過不少日語,底子比其他人好一些。
蔣發財等人不僅學的比較慢,口音還很重,中國人的日語說得再好,也難免帶一股“中國腔”,一開口就會引起檢查人員的注意。
小林秀夫原本不打算帶這三人,但季伯常說什麼也不願意,去了日本畢竟是異國他鄉,語言不通,人生地不熟,不帶幾個自己的人,那就是孤家寡人。
小林秀夫拗不過他,兩人為此吵了好幾架,最後季伯常提出可以從自己藏匿的金條中多分一份給小林秀夫作為補償,小林秀才答應下來。
為了把這股腔調磨掉,他們又多練了整整兩個星期,才勉強能達到“聽不太出來”的程度。
眼看前面還有十來個人就要輪到他們了,季伯常微微偏過頭,低聲道:“一會盡量不要開口,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就算開口也不要慌,聽到沒有?”
蔣發財等人一個勁的點頭。
只見在登船口的鐵柵欄兩側,十幾名國軍士兵荷槍實彈地站著。一個軍官坐在桌後,對照著名單逐人核對證件。
軍官身後還站著兩名穿中山裝的年輕人,他們在每一個經過的登船者臉上掃過。
這兩個人是軍統派來的甄別人員,專門在遣返的隊伍中辨認那些試圖矇混出逃的漢奸和戰犯。
幾分鐘後,前面的人通過了鐵柵欄,拎著行李走上了舷梯。
小林秀夫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踩著木屐“嗒嗒”地走向登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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