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瞭解地痞的套路了,給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給了第二次就會有無數次,首到他被榨乾為止。
他臉上擠出一個又為難又誠懇的表情,“我們現在連一份工作都沒有,實在沒有這麼多錢,要不你再說個數,能湊的我們一定湊。”
說這話的時候,季伯常握緊了雙拳,他們西個好歹也是行動隊員出身,雖然現在落魄了,但身手還是有的。
“這麼說,你是不願意給了?”為首的男子嘴角扯了一下,慢慢地將手伸進懷裡,掏出了一把手槍,他用槍口朝季伯常的方向點了點,“我再說一遍,拿錢,不然全都死啦死啦滴!”
季伯常在看到槍的一瞬間,後背就被冷汗浸溼了,他沒想到這些人根本不講理。
他幾乎是本能地開口,“五十萬不是小數目,我們身上的確沒有這麼多錢。但我們認識‘華僑互助會’的老闆,要不您給我點時間,我去找他們求助?”
季伯常信口拈來,把袁碧泉搬出來當擋箭牌,心想著一個能在神保町站住腳的華人組織,不可能和當地的黑幫沒有關係。
但高個子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起來:“不要想著耍什麼花樣,你就留在這……”
隨即,他指了指離季伯常最近的蔣發財,“讓他去取錢,取不來,你們三個就交代在這裡吧。”
季伯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對方這是認準了他們一定能拿出這筆錢來。
可他們來到東京後,從未露過富,住在最便宜的公寓裡,連燒煤都要精打細算,這些人為什麼會盯上他們?
難道是他們剛才在山東軒吃飯的時候露了財?但在戰後的東京,三千日元根本就不算什麼。
還是說只要是從國內來的,都會成為被盯上的目標?
他在滬市的時候,雖然是馬嘯天身邊的心腹,但李群在的時候,他們根本沒有油水可撈。
李群死後,馬嘯天背靠周佛山,他才算是真正的手握實權。
但那時日軍敗象己現,滬市的局勢每天都在惡化,能撈到的錢遠不如抗戰初期那麼豐厚。
這麼多年下來,他也不過攢了不到十萬美元。
為了能順利來到日本,在滬市光打點關係就花了三萬美元,剩下的那些錢,他也不敢全部帶在身上。
除了少部分現金,他把大部分積蓄都按一比一百的匯率換成了日元。
當然幾百萬的日元根本藏不住,他又加價換成了日本正金銀行的本票。
這種本票不需要日本本土的銀行登記,憑票即兌,在任何一家正金銀行的分行都可以換成現金。
那些本票是他以後安身立命的全部本錢,是他最後的退路。
“他不知道錢在哪裡,你讓我回去拿行不行?最多一個時辰,我一定帶著錢回來。”
高個子搖了搖頭:“我信不過你,這種事我見多了,萬一你跑了,我找誰去?就他去。”
季伯常的嘴唇動了動,想要再爭辯幾句,但他看到了那個高個子手裡的槍,便把話嚥了回去。
他只能把蔣發財拉到一邊,低聲道:“你先去華僑互助會,如果他們擺不平,你再回公寓。我床上的被子裡,有幾張十萬日元面值的本票。你取五張就好,剩下的藏好,一張都不要動。”
說著,季伯常一把握住蔣發財的胳膊,握得很緊:“兄弟,這只是我的一個藏錢點,不是全部的家底,你可一定要回來。”
蔣發財看著季伯常,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