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為這座朝廷效忠了一生,如果我死在今天的太平盛世,那老夫大可以安穩地合上眼睛,回顧這一生偉業,嘴角含笑,坦然長辭。
可,老夫最近幾年,還死不了。
人既然死不了,腦子就會多想一些事,會擔憂一些事。
老陸啊,你知道嗎,
天,是會塌的。
天一塌,百姓們就活不成了。
百姓們活不成,朝廷就完了,老夫一生辛辛苦苦,就都化作了泡影。
一切豐功偉績,就如鏡中月,水中花,說消散就消散了。
好似春秋一場大夢,從來沒出現過一般。
這他孃的……算什麼事啊。”
鄭起,一生經歷過兩次天災,他或許不知皇后之事、不知兇獸之災,但他知道,每隔幾十年,天地都會迎來一場浩劫。
十多年前,也是這位老人,熬白了頭髮,與他的戰友們一起,勉力支撐著搖搖欲墜的帝國,從那場維持了數年的天災渡過。
他深刻地瞭解天災對百姓們的危害、對朝廷根基的動搖是多麼嚴重。
“死不了,就還得趁活著的時間,再做一些事情。”
鄭起的臉上,再也沒有了老頑童般的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嚴肅與厚重。
陸聽風沉默地看著老友,看著他微微有些佝僂的身軀緩緩挺首。
“老陸啊,我方才說的話,都是真心的,怎麼你就能肆意瀟灑地過一輩子,老子就得辛辛苦苦做個縫補匠呢?
難啊,難啊!
可人們都說,戶部尚書是陛下的錢袋子,是朝廷的大管家。
這麼說,沒有錯。
老子管了半輩子的家,當然是有感情的。
老子怎麼就能看著它,說垮就垮了呢?”
青鳥山腰間,寒風拂過,吹動了老者花白的頭髮。
他後悔年輕時追求功名利祿,他抱怨一生忙碌不得清閒,他羨慕江湖人的自在快活,他厭煩案牘銅臭糾纏一世。
不知不覺間,他己經為這座帝國奉獻了一生。
在人生的最後階段,他北望京城,那是太祖皇陵的位置。
讓他效忠一世的人,他的皇帝,早己不在。
他的戰友們,有些早就別了人間,有些頤養天年,有些還在朝廷中發揮著最後的餘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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