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大儒馮留,當年首面周厲帝,言辭激烈,稱其建造摘星樓,勞民傷財,所作所為與桀紂無異,大有亡國之像。
周厲帝冷笑三聲,令其離去,後遣刺客,將其當街刺死,以威嚇世人。
史書上就是這般寫的,你敢說不是?”
太史館內,一位面貌嚴肅的中年學者吹鬍子瞪眼,手指顫抖著,指著坦然坐在桌前的年輕人。
“歷史並非如此,馮先生當年入宮訓斥周厲帝后,不知得到了各種回覆,滿心沉重,於酒樓中獨自飲酒,過量而死。
史書應記錄歷史本來的真相,若史書記載若您方才所言,那這段記載便是錯的,是專門為抹黑周厲帝而作。
歷史,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李志面色平靜,輕聲回應道。
太史館內,擠滿了聞訊而來的讀書人們,其中不乏翰林院年輕官員以及國子監學子們。
起因是,太史館新來的這位小吏,原本性子和善,見誰都笑眯眯的,也會為人處事,與同僚們關係很是融洽。
可他身上有股別勁兒,平日裡相處倒沒什麼,可一旦涉及到學問與史料,就會像變了一個人,很是較真。
太史館的職能是編修史料,當然,這份職能己經被翰林院奪走了,這衙門如今己經成了給貴族高官子弟們養老的空衙,真有真材實料的傢伙,沒有幾個。
養老歸養老,事還是要做的,給翰林院打打下手,簡單的工作他們也做的來。
但也因此,他們歸納史料時,不去追求真實,敷衍了事,前人怎麼記載,他們怎麼歸納,這麼做其實沒什麼毛病,但總歸是失去了史家的嚴謹。
一群敷衍了事的人中,出現了一個非常較真兒的傢伙,自然會引起注意,尤其是那人學識還確實淵博。
也因此,一傳十,十傳百,國子監與翰林院都知道太史館來了個有才華的年輕人。
這一日,國子監的一位經學先生,聽聞了此事,來了興趣,想要去考考那位與小祭酒同名的年輕人。
於是……閒的無事的國子監學生與翰林院官員們,都跑到了太史館,想要看看熱鬧。
他們中,有人曾於春秋書院求學,有人曾遊歷至東海,見過那位小祭酒。
因此,在眾人趕到太史館,看到那青衫書生後,有幾人的面色一下變得奇怪起來。
他們眼含憐憫地看了眼那位國子監的經學先生,只希望李師兄稍後對他手下留情些。
……
李志聽著經學先生的怒斥,心底有些無奈。
明明是那人趾高氣昂地走進來,上來就要考校自己,自己自認後進晚輩,認真回應,言出前輩不對的地方,也沒什麼毛病,可這人怎麼說生氣就生氣了呢?
還搬出史書來壓自己,馮留就是自家師父的師叔,也就是自己的師叔祖,他怎麼死的,自己能不知道嗎?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經學先生拍著桌子,面紅耳赤。
“先生莫氣,莫要動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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