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話鋒一轉,“不過李格非奏疏所言情弊,裴卿核查所見疑點,亦非空穴來風。孰是孰非,孰真孰假,終究要看實據。三司審理,便該以實據為憑。
“朕前日已下口諭,此案務求公允紮實。章相既收到將士陳情與匿名投書,一概將此類線索,一併移交三司查證。
“真金不怕火煉,若有人果真藉機構陷,朝廷法度,亦不容之。”
這番話,看似各打五十大板。
實則將章惇丟擲的軍中流言和匿名投書也納入了需要實據查證的範疇,無形中削弱其攻擊力,並在此強調了“實據”為要的重要性。
章惇面色不變,躬身道:“官家聖明,臣遵旨。”
退回班列時,眼角餘光掃過裴之硯,冰冷如刀。
裴之硯依舊垂目而立,彷彿全然未覺。
直到散朝,他隨著人流退出大殿,在廊下遇見緩步而行的黃慶基。
“裴承旨,那兩名苦主已由沈郎中安排,在皇城司錄下詳盡口供,並呈交了部分物證。口證與物證,與李大人所得親兵記錄及下官之前收到的匿名舉證,細節吻合,互為印證。下官已與沈郎中聯署,將新證呈送三司主官及御前。”
裴之硯腳步未停,只微微頷首:“黃御史公忠體國,裴某佩服。只是風雨未歇,萬事還需謹慎。”
黃慶基目光微閃,低應一聲,隨即自然地拉開距離。
裴之硯步出宮門,承德已備好馬車等候。
上車前,他回望了一眼巍峨的宮城。
日頭正烈,硃紅宮牆反射著刺目的光。
他知道,章惇今日會發難,意味著對方已開始動用更廣泛的政治資源施壓。
而官家的態度,依舊是在平衡中觀望。
苦主和部分鐵證雖然安然送抵,但距離徹底扳倒張綸,並確保不牽連無辜,還有最關鍵的一步。
如何讓這些證據,在朝堂上發出壓倒性的聲音,擊碎所有混淆視聽的雜音。
裴之硯沒有直接回府,而是讓馬車轉道去了城西長風車馬行。
蒙思早已在後院密室等候,見到裴之硯神色凝肅而來,立刻屏退左右。
“家主,可是張綸案有新變故?”
蒙思低聲問。
裴之硯簡略說了朝會情形,隨即從袖中取出一份謄抄的片段,正是陸逢時帶回的李格非手札中,關於張綸脅迫商戶做假賬、侵吞錢貨的記錄。
“我要找到這個商戶,拿到那本真實的賬冊副本。越快越好。”
蒙思接過細看,眉頭微鎖:“陝西路,姓宋的大商戶…主營糧草軍需,與鎮戎軍往來密切……”
他沉思片刻,“約莫有印象。去歲曾有一支從陝西來的商隊路過汴京,領隊的似是姓宋,還曾與咱們分號有過短暫接觸,抱怨過邊軍拖欠貨款,強索好處。若真是同一家,或許能尋到線索。”
“不惜代價,儘快找到此人,拿到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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