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重歸寂靜。
孟皇后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一卷書,卻許久未曾翻動一頁。
書旗悄步上前,為她續上一盞安神的紅棗茶。
時間在坤寧宮彷彿被無限拉長,每一刻都流淌得緩慢而清晰。
廊下的光影從西邊漸漸拉長,又慢慢淡去,最終被宮廷初上的燈火取代。
淨塵苑的方向,隱約有規律的誦經聲隨風傳來。
長寧閣中,劉清菁聽著誦經的聲音,唇角浮現出從未有過的冷意,她正要吩咐琥珀什麼,轉身卻看到本該在淨塵苑領著一眾沙彌做晚課的慧明,此刻竟就在她身後。
劉清菁眼尾上揚,轉身快步走了過去:“表哥,你怎有時間過來?”
慧明依舊那身半舊的黃色僧袍,手持烏木念珠,立在室內陰影交接處。
窗外的誦經聲隱隱傳來,更襯得此間寂靜詭異。
“晚課自有徒眾引領,不妨事。”
慧明看著隻身著中衣的劉清菁,眼神暗了暗,“你方才,似有心事?”
劉清菁順著慧明的視線往下,抬手攏了攏微敞的衣襟,旋即又放下,看了眼門口,才輕聲問:“明日,當真萬無一失?坤寧宮那邊,裴夫人這段時間隔三差五的去,我總有些不安。”
慧明的目光落在劉清菁臉上,那悲憫的殼子下,銳利如實質:“清菁,你何時變得如此畏首畏尾?陸逢時再能,也不過一人。宮中規矩、太后懿旨,乃至這滿宮的人心向背,才是真正的羅網。她鑽得進來,未必破得出去。”
劉清菁聽出了他話裡的意味,睫毛輕顫:“我不是畏縮,只是那孟氏腹中之子,關乎太大。若此次不成,我們便再無機會了。”
“正因關乎太大,才不容有失。”
慧明打斷她,聲音更沉了幾分,“步鷙那邊已準備妥當,宮外之事亦有安排。你只需如常侍奉太后,確保明日法事順遂,無人打擾即可。其餘之事,我來安排。”
他向前走了半步,陰影幾乎將劉清菁籠罩。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慧明就又上前一步。
一進,一退。
很快劉清菁被逼到床邊,腿窩一彎,整個人跌在床上。
“表哥……”
慧明突然笑起來,那張俊美的臉看著更加好看,劉清菁看得有些失神。
慧明卻未在逼近,只是就著這居高臨下的姿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她散落在腮邊的一縷青絲,指尖纏繞,動作緩慢而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褻玩意味。
“清菁,”
他聲音低啞,不復平日講經時的清明慈悲,“你怕什麼?怕我,還是怕明日之事不成?”
劉清菁呼吸微窒,想偏頭躲開那指尖的觸碰,身體卻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縛住,動彈不得。
她看著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那眼底深處翻湧的,是她年少時曾痴迷、後又借力想擺脫的暗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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