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身影拉長,投在剛才動土,尚顯凌亂卻充滿生機的庭院裡。
遠處傳來僕役收拾工具和隱約交談的聲音。
這一刻的寧靜與踏實,真真切切。
陸逢時心想,這便是她要守護的。
不是虛無縹緲的權柄或聲望,而是這樣能夠並肩而立,籌劃未來的尋常日子,是川兒無憂的童顏,是這宅子裡一草一木將來可能生長的模樣。
“走吧,”
裴之硯牽著她的手起身,“回去用晚膳。川兒今日還唸叨,說孃親答應的新玩具還沒做。”
陸逢時也笑了,隨他起身:“答應他的小木馬,回去便畫圖樣。”
巷弄裡已炊煙裊裊,市井的聲響隔著院牆隱約傳來,反而襯得這牽手同行的一段路格外安寧。
“當年你是在哪裡辦差遇到的慧覺大師?”
陸逢時忽然輕聲開口。
“在淮南路偶遇,他似早知我會途徑,於道旁煮茶相候。贈石時言‘此物合該歸你,且收著,來日安家時自有用處’。當時覺得大師是在安慰我,但等大師走後,我才反應過來,他在提點我,在告訴我,你沒死!”
她明顯感覺到裴之硯說這句話的時候握著她的手在用力。
陸逢時腳步停了下來。
“也或許,大師在告訴你,該往前看,該……”
裴之硯不待陸逢時將剩下的話說完,一把將人拉近懷裡,吻住她的唇。
這個吻不同於以往的溫柔繾綣,帶著一股近乎兇悍的力道,像是要確認她的存在,又像是要堵住那些關於離別的話頭。
他手臂箍得很緊,唇齒間是塵土汗水與茶葉清香混雜的氣味。
卻是此刻最真實的氣息。
陸逢時先是微微一僵,而後輕抬起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背,指尖陷入他微溼的官袍織物中。
夕陽將兩人相擁的身體融成一體,投在雜亂卻充滿生機的新土之上。
良久,裴之硯才緩緩鬆開,額頭卻仍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略顯粗重,眼底翻湧著尚未平息的波瀾。
“阿時,只有這一次。”
他聲音低啞,帶著一絲罕見的狼狽。
陸逢時身子微微後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映著自己,也映著他失而復得後更深的不安。
她忽然全明白了。
她不該拿這件事當成玩笑一樣,去試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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