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熟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黃昏的寧靜。
蕭鐸的身影在燈火闌珊處勒馬而下,玄氅輕揚,目光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她身上。
她唇角微揚,迎上前去。
兩人相視一眼,並未多言,便一同步上通往二樓的階梯。
步履交錯間,自有一種旁人難以插足的默契。
劉窈早已候在雅間外,見狀含笑推開雕花門扇,將二人引入室內。
她目光在蕭鐸身上輕輕一轉,語氣溫婉:“今日只有蕭大人一人前來?”
蕭鐸略一頷首。
待酒菜上齊,劉窈悄然掩門退去,將這一室靜謐留給相對而坐的二人。
沈明琪執壺為蕭鐸斟了杯熱酒,笑道:“說來也奇,這些時日襄王殿下鮮少踏足樊樓。窈窈前幾日還同我念叨,說許久未見殿下了。我雖常往慈幼局去,竟也一回都未曾遇上。”
蕭鐸執杯的手微微一頓,輕嘆道:“自設立慈幼局收容孤兒以來,襄王殿下在朝野間的聲名的確好轉不少。”
“這是好事呀,”沈明琪側首望去,眸中帶著幾分不解,“既得了賢名,殿下合該更常走動才是,怎的反倒深居簡出了?”
蕭鐸搖頭,語氣間透出些許無奈:“襄王這邊風評漸起,相形之下,許王殿下便……”
他話語未盡,沈明琪卻已心下了然。
那位許王殿下的行事作風,她也是領教過的。
她執箸夾了片炙得焦香的肚肫,輕輕放入蕭鐸面前的碟中,問道:“莫非是許王殿下覺得面上無光,特地去襄王府上尋了麻煩?”
蕭鐸將她布的菜送入口中,方緩聲道:“倒不曾上門尋釁。只是前幾日襄王去宮中請安,巧遇許王。
頓了頓,蕭鐸接著道:“許王當眾將襄王好一頓訓斥,說他‘好大喜功’、‘沽名釣譽’,襄王素來面薄,此番受了委屈,便索性閉門不出,也省得再平白受氣。”
沈明琪執箸的手微微一頓,眸中掠過一絲瞭然:“如今官家雖未立儲,但滿朝文武都看得分明。許王殿下既已奉旨兼任開封府尹,這位置……當年官家登基前也曾坐過。在眾人眼中,只怕已是心照不宣了。”
蕭鐸頷首,神色略顯凝重:“正是。儲位懸而未決,本就是敏感之時。如今襄王因慈幼局一事,在士林與民間的聲望日隆,難免觸動某些人的神經。許王殿下當眾斥責他‘好大喜功’,不過是這水面下暗流湧動的一角罷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些許:“眼下朝中看似平靜,實則各方勢力都在觀望。襄王此舉本出於善心,卻無意間攪動了格局,這才招來無妄之災。”
沈明琪輕嘆一聲:“原來如此。聲望高了,反倒成了負累,在這風口浪尖上,也難怪襄王殿下要暫避鋒芒了。”
她話音漸低,心中泛起一絲無奈。
當初因自己是一介平民,唯恐樹大招風,才將這設立慈幼局的仁善之名盡數歸於襄王。
不料,這番安排竟陰差陽錯地將他推至漩渦中心,引得各方矚目,乃至招來許王敵視。
蕭鐸見她垂眸不語,連方才佈菜時的那點輕快神色也黯淡下去,便輕輕放下手中的筷子,溫聲道:“設立慈幼局本是實實在在的善舉,襄王殿下亦是真心幫忙,並非徒有虛名。至於朝中紛擾……”
他語氣沉穩,帶著寬慰,“不過是必經之風波。許王殿下素來也不甚待見襄王殿下,沒有慈幼局,也總有旁的事情刁難。”
沈明琪牽了牽唇角,勉強露出一絲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