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也知道她那脾氣,心細得很,要是知道您一個人在家,指不定還得跑第二趟,到時候您更麻煩。”
他頓了頓,又故意壓低聲音:“要不這樣,我先回去叫雅琴來接您?她昨天還唸叨著,說您上次誇她醃的鹹菜好吃,想再給您裝一罈子呢。”
這話徹底戳中了老太太的心窩。
她這輩子,除了老七,還沒人這麼惦記過她。
老太太再也繃不住,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哭聲裡滿是委屈,卻也帶著感動:“陳隊長,啥都別說了,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你們小兩口啊,真是心善的好人,比我那些不孝的兒女強百倍……”
她說著,就想掙扎著下地,可剛一挪腿,就 “哎喲” 一聲 —— 入春之後老寒腿就犯了,膝蓋疼得鑽心,腳剛沾地就打了個趔趄,趕緊扶住炕沿才站穩。
陳樂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太太的胳膊,沒等她反應過來,就直接蹲在了地上,把後背穩穩地對著她:“大娘,您別費勁了,我背您回去!”
“我這後背結實著呢,這說起話來,大娘啊,我還記得小時候李大爺在水塘子裡把我們幾個撈上來的時候,還是我李大爺給我揹回家,那次野泳,我們幾個差點都沒淹死,我爸知道的時候要揍我,我李大爺也在旁邊踹了我幾腳,但我知道那都是對我們好啊。”
陳樂說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子裡面也含著淚水。
老太太看著陳樂寬厚的後背,那後背被藍布褂子裹著,能看到緊實的肌肉線條,心裡頭像被溫水泡過似的,又暖又酸。
她活了七十多年,親生兒子們別說揹她,就連扶她走兩步都嫌麻煩,可眼前這個跟她沒半點血緣的年輕人,卻願意把她背在背上。
老太太再也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慢慢趴在陳樂的背上,雙手輕輕摟住他的脖子,聲音哽咽:“陳隊長,委屈你了……”
“委屈啥?” 陳樂穩穩地站起身,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老太太靠得更舒服些,“您就當我是您乾兒子,乾兒子背媽,天經地義!坐穩了啊,咱回家吃熱粥!”
他一邊說,一邊邁開步子往外走,還故意跟老太太嘮起家常:“您知道不?妞妞昨天畫了幅畫,畫的就是你家之前的那個大黃狗,那畫的跟貓似的,等會你瞅瞅,老逗了哈哈。”
老太太趴在陳樂背上,聽著這話,忍不住笑了,眼淚卻還在掉,滴在陳樂的後背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剛走出屋門,就撞見了站在院門口的李家人 —— 李志強、李志國他們還沒走,正聚在一塊兒嘀咕著什麼。
看到陳樂揹著老太太出來,幾個人都愣住了,眼神里滿是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
李老大張了張嘴,想跟老太太說句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 他看著陳樂小心翼翼護著老太太的模樣,再想想自己剛才的推脫,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陳樂壓根沒搭理他們,腳步沒停,一邊走一邊跟老太太笑著說:“大娘,你看這院子都給你收拾好了,富貴幹活還是挺行,你以後要是想幹點啥,就招呼我們幾個就行。”
老太太趴在他背上,點了點頭,聲音裡滿是滿足:“好,好……”
跟在後面的李富貴,看到李家人那副愣眉愣眼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故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撇著嘴罵道:“一群白眼狼!親媽都不管,還好意思在這兒杵著!”
說完,他快步追上陳樂,還不忘回頭瞪了李家人一眼,那眼神里的鄙視,恨不得寫在臉上。
李家人站在原地,看著陳樂揹著老太太漸漸走遠的背影,還有李富貴那鄙夷的眼神,一個個都低下了頭,沒人再說話。
風一吹,院牆上的雜草沙沙作響,像是在嘲笑他們的冷漠 —— 親生子女冷眼旁觀,外人卻背親如子,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諷刺的事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