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是明著欺負人嗎?真把我們爺倆當軟柿子捏了?當我們好欺負是吧?”
曹繼生的話,像一塊石頭,砸在陳樂心上,他瞬間明白,曹繼生對村裡的意見,絕不是一天兩天的。
這心裡的疙瘩,怕是從剛搬來村裡那時候,就埋下了,憋了十幾年,早成了解不開的死結。
而這事,得追溯到生產隊剛成立那幾年,那時候陳樂年紀還小,估摸著還沒跟宋雅琴結婚,也沒搬到太平村來住。
自然,他對這背後的彎彎繞繞,一無所知,壓根不知道村裡還藏著這麼一檔子舊事。
看著曹繼生激動的模樣,聽著他這番帶著怨氣的話,陳樂心裡一動,知道這裡面肯定有隱情,有他不知道的過往。
他依舊沒生氣,反而往前湊了湊,臉上的笑容更誠懇了幾分,繼續勸道。
“老曹大爺,那不都是過去的事了嗎?都過去十幾年了,犯不著再記在心裡。”
“你就給我一個面子,幫村裡這一回,行不?”
“就算你不給我面子,也看在周圍村子那些娃娃的面子上,娃們想上學,想有張正經桌子寫字,不容易啊。”
陳樂放低了姿態,幾乎是懇求著說了這番話,可曹繼生壓根不領情。
他聽完,猛地一把將手裡的木刨子扔到旁邊的木料堆上,發出哐噹一聲響,震得木花都飛了起來。
然後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身就往屋裡走,走到水缸邊,拿起水瓢,舀了一大瓢冷水,仰起頭,咕嚕咕嚕地往嘴裡灌。
涼水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流,打溼了胸前的衣襟,他卻毫不在意,喝完之後,把水瓢一扔,又轉身走出了屋。
他看都沒看陳樂一眼,語氣強硬到了極點,沒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你趕緊走吧,別在這磨嘰了,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這事也不好使!”
“誰家的孩子,跟我家有啥關係?我家自己的孩子都沒得上過學,現在倒想起找我幹活了?晚了!”
曹繼生的態度,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把陳樂的所有誠意,都擋在了外面。
就在這時,曹繼生的媳婦趙玉梅,從屋裡走了出來,她手裡端著一個針線笸籮,一看就是剛在屋裡納鞋底。
趙玉梅是個明事理的女人,剛才屋裡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看著眼前這僵局,忍不住開口勸自家男人。
“老曹啊,人家陳村長也沒得罪你,你犯得著沖人家撒火嗎?”
“再說了,娃們上學是天大的事,你這手藝在這,幫著打幾套桌椅,也算是給自家積德了,何苦揪著過去的事不放?”
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卻句句在理,想著能讓曹繼生鬆鬆口。
可曹繼生一聽媳婦這話,當即翻了個白眼,狠狠瞪了她一眼,嗓門瞬間提了起來,滿是不耐煩。
“你個老孃們知道個屁!頭髮長見識短,當初捱餓的滋味你忘了?!”
“要是沒有我這點手藝活,你跟孩子早都餓成啥樣了?能有今天這口飽飯吃?”
“少在這多嘴多舌的,趕緊進屋去,這事輪不到你管!”
曹繼生的話,說得又重又急,趙玉梅被他罵得臉色一白,張了張嘴,終究是沒再說話,端著針線笸籮,默默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