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這婦女一屁股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雙手拍著大腿嗷嗷哭,臉上的灰土混著眼淚,淌出一道一道的印子,頭髮也亂蓬蓬的,看著可憐得不行。
這女人在村裡是出了名的要強,家裡男人早年累垮了身子,胃裡長了毛病,常年癱在炕上不能動彈,裡裡外外全靠她一個女人撐著。
這次賣糧也是她自己抱著娃,趕著騾子車顛了幾十裡土路過來,一路上渴了喝涼水,餓了啃乾糧,遭的罪旁人想都想不到。
二貓子蹲在她旁邊,一個勁地拍她後背安慰,嘴裡不停追問:“大嫂,你好好想想,騾子是啥時候丟的?拴車的繩子斷沒斷?”
這婦女哭得腦子都糊塗了,支支吾吾說不清楚,孩子被嚇得窩在她懷裡哼哼唧唧,也睡得迷迷糊糊的。
她就記得夜裡有點冷,想起身活動活動腿腳,順手把孩子往懷裡抱了抱,一抬頭的功夫,拴在旁邊楊樹上的騾子車,連糧帶牲口全都沒了。
陳樂他們圍過來一聽二貓子把事兒說完,心裡也跟著揪了起來。
這虎娘們也是心大,夜裡這麼亂,居然敢睡得這麼沉,起身抱孩子的功夫,車就被人牽走了。
車上裝的可不是啥零碎東西,是她家面朝黃土背朝天忙活一整年的全部收成,是一家子的活命糧。
二貓子說完,重重地嘆了口氣,腮幫子都繃緊了,立馬站起身招呼自己村裡的壯勞力:“都別愣著了,趕緊在糧庫周圍找!”
他心裡還抱著最後一點希望,說不定是騾子沒拴緊,自己掙脫繩子跑了,只要沒走遠,就還有找回來的可能。
可要是被外頭的混混、小偷提前盯上,故意給牽走了,那可就真的大海撈針,找不回來了。
要知道,那一車苞米、黃豆,再加上一頭壯實的大騾子,可是這家人全部的家當,是頂樑柱一樣的存在。
騾子要是沒了,往後種地拉糞、拉糧都沒了幫手,糧食沒了,一家子來年就得喝西北風。
陳樂一聽這話,心裡也火急火燎的,立馬轉身招呼太平村的村民:“都動起來!家裡來倆人的,留一個看車,另一個跟著出去找!”
很快,二三十號村民打著手電,在糧庫周邊的土路、草垛、牆角四處亂照,光柱交錯著,把黑夜照得忽明忽暗。
陳樂則衝王國發、王建國一揮手:“走,跟我騎摩托車去鎮裡轉一圈,乾等著不是事兒!”
倆人二話不說,一前一後跨上陳樂那輛半舊的摩托車,突突突的馬達聲在夜裡格外響亮。
陳樂擰著油門,載著倆人在黑漆漆的鎮子裡來回轉悠,街邊的供銷社、糧店、供銷社全關著門,連個鬼影都沒有。
黑燈瞎火的,視線最多能看出去三五米,全靠摩托車前燈和兩支手電掃來掃去,照得路邊的土牆、柴垛忽明忽暗。
倆人在鎮裡轉了足足兩圈,騾車的影子都沒見著,氣氛越來越壓抑,誰心裡都清楚,這事怕是不好辦了。
整整半個多小時過去,依舊是一無所獲,連一點騾子的蹄印都沒找著。
陳樂把摩托車停在鎮口的土路邊,王國發和王建國立馬跳了下來,臉上寫滿了無奈和沮喪。
“村長,別找了,指定是沒指望了,咱回去吧,再找也是瞎耽誤功夫。”
“騾子肯定是讓人提前踩點盯上了,這會兒說不定都牽出十里地了,上哪找去?”
王國發耷拉著腦袋,語氣沉重得很,顯然已經徹底不抱希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