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現在不能有任何動靜，不能打草驚蛇，就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盯著，記著數。
一袋、兩袋、三袋……眼瞅著他們在那折騰了有一個多鐘頭，前前後後跑了七八趟，三個人都累得差不多了，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氣。
這時候，就看到鑽進洞裡的那個人！
也就是劉伯濤！
從洞口裡探出腦袋來，頭髮上臉上全是土，跟個泥猴似的。
他雙手撐著洞沿，用力一撐，從裡面汗拔流水地跳了出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脯像風箱似的起伏著。
“爸，媽，這李月娥小寡婦家裡糧食可真多啊！咱們之前還小瞧她了，這回可掏著了！”跳上來的劉伯濤顧不上渾身的疲憊，也顧不得擦臉上的泥，衝著父母咧著嘴笑，那笑容在黑夜裡看著格外得意，白牙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她家今年肯定是大豐收，也不知道種的是啥品種，那麻袋一袋一袋摞得老高了。之前還在村裡頭哭窮呢，說什麼揭不開鍋了，這下可讓我逮著了。我在地窖裡數了數，居然挖出了九袋，全都是水稻加工出來的大米，白花花的上等貨！”劉伯濤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估摸著呀，這九袋糧食得有七百多斤，這回可發大發了！咱們家一下子就有了這麼多細糧，做夢都能笑醒了。”劉伯濤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袖口都洇溼了。
“那可不，這七百多斤大米，個個粒粒飽滿，拿到黑市上去，少說也能賣一百多塊錢呢。回頭賣了的話，給你買輛腳踏車，鳳凰牌的，你騎著在村裡轉一圈，那多威風啊，我看誰還敢瞧不起咱家！”劉伯濤的母親王素芬也眉開眼笑地開口了，滿臉的褶子都擠到了一塊。
“要是能多偷幾家，一家掏個幾百斤，那咱家就直接變成千元戶了。
到時候蓋新房、娶媳婦，誰不得高看咱們一眼？大兒子，趕緊的，別在這磨蹭了，趕緊往家運，早點回去，好好歇一歇，今天晚上還能睡個好覺，媽給你燒水燙腳。”
王素芬心疼兒子，一邊幫劉伯濤拍後背上的土，一邊笑著催促道。
這時候，劉滿倉也已經把地上的糧食麻袋全都裝上了板車，他兩隻手握住車把，深吸了一口氣，弓著腰，用力地推起了板車。
這兩個板車呀，各自裝了四五個麻袋，摞得跟小山似的。
劉伯濤一個人就能推一輛，他雖然年輕力壯，但這一車好幾百斤的糧食，推著還是顯得有點費勁，車輪子在土路上壓出了深深的一道轍印。
他爹媽老兩口子兩個人合力推一輛，一個在前面拉一個在後面推，倒也走得穩當。
“晚上你們回去睡吧，我不能跟你們一塊兒回去，我還得巡邏打更呢。要是我沒在崗位上，讓別人發現我不在，那可就麻煩了，該讓人懷疑了。”劉伯濤放慢了腳步，壓低了聲音對爹媽說道。
“這兩天我就感覺陳樂那小子不對勁，天天用那種眼神盯著我看，好像懷疑我了，這狗鼻子靈著呢，咱們可不能大意。”
“偷完李月娥家，這兩天咱們可得消停點，夾著尾巴做人，千萬別再輕舉妄動。別到手的鴨子飛了不說，再陰溝裡翻了船，那可就全完了。”
劉伯濤叮囑道，臉上帶著幾分警覺。
聽到兒子的話，劉滿倉兩口子全都重重地點了點頭，覺得兒子說得在理。
今天晚上收穫了這麼多，板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的，心裡已經很知足了，完全夠了。
歇個三五天再動手也沒啥事，正好避避風頭。
只要趕在入冬上大凍之前，地還沒凍硬實，還能挖得動地洞，那就能繼續偷。
陳樂眼瞅著這三個人推著板車，繞開了村中間的大路，專門挑著村外邊的偏僻小路走，往自家方向趕。
他不敢耽擱，從木柵欄後頭無聲無息地站了起來，順著另一條小道，快步小跑起來，必須得搶在他們前面趕回去報信。
在臨走之前，他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李月娥家那扇黑漆漆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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