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海那邊窸窸窣窣了一陣,大概是披了件衣服,又或是坐直了身子。
傅庭禮能聽見他呼吸聲重了些,這是老熟人才聽得出來的變化——平日裡陳大海說話慢悠悠的,跟曬網似的,這會兒明顯緊了起來。
“庭禮,你說。”
傅庭禮把望遠鏡夾在胳肢窩裡,單手翻開航海日誌,拇指按住當前座標,一邊盯著海面上的戰況,一邊壓著嗓子說,
“我這邊座標,北緯……”他報了一串數字,又補了一句,“東經……你記一下。”
陳大海那邊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沙沙的,很快,很穩。
“兩艘貨船,外國的,船體上的字不是漢字,一艘我認出來了,是小日子的。另一艘認不出來,反正不是咱們的。”
傅庭禮停頓了一下,望遠鏡裡又閃過一串火舌,子彈打在船舷上,火花四濺,隔著這麼遠都能看見。
“打起來了,槍戰,輕重火力都有,打得挺兇。甲板上蓋著尼龍布,子彈打上去冒火花,底下應該是鋼鐵之類的貨。”
“你們在海上?”陳大海的聲音陡然高了半度。
“在海上。幾條船都在,燈全關了,他們沒發現我們。”傅庭禮說,“我就是問一下,這事該報給誰?漁政?海事?邊防?還是直接報公安局?”
陳大海沒急著回答,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只有呼吸聲。
傅庭禮知道他是在想,在權衡。
這種事,報對了部門是立功,報錯了部門是添亂,萬一耽誤了時機,那就更麻煩了。
“你先把情況穩住,別靠近,別暴露。”
陳大海終於開口了,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我這邊馬上上報,你等我電話。別掛,保持線上。”
“行。”
傅庭禮把話筒擱在臺面上,沒結束通話,伸手把望遠鏡又舉起來。
海面上的槍聲還在繼續,但比剛才稀疏了些,偶爾響幾聲,間隔拉長了。他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發現其中一艘船的船身已經有些傾斜了,吃水線不對勁——可能是被擊中了水線以下的位置,在進水。
“庭禮。”陳大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剛才又沉了幾分。
“在。”
“你那邊情況有變化沒有?”
“有一艘船好像在進水了,船身有點斜。”
傅庭禮說,“槍聲比剛才少了,可能是子彈打差不多了,也可能是在等什麼。”
“你聽我說。”
陳大海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這事我已經報上去了,上面很重視。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盯住,別靠近,別暴露,等那邊的船過來。我會把你的座標給過去,你注意觀察海面,有情況隨時聯絡。”
“行。”傅庭禮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大概多久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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