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車開到村口的大榕樹下,傅庭禮停下來,妞妞還摟著他的腰不肯松。
阿公坐在樹下,手裡拿著菸袋鍋子,慢悠悠地抽著,看見摩托車,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走到摩托車旁邊,伸手摸了摸車把。
紅綢帶還在,被風吹得飄了一下。
阿公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轉身回去坐下,又裝了一鍋煙,點著了,吸了一口。煙霧在晨風裡散開了。
“阿公,您要不要坐一下?”
傅庭禮轉過頭去,聲音不大,但阿公聽見了。
他擺了擺手,意思是“不坐了”,但嘴角翹著,看得出來是高興的。
妞妞從傅庭禮身後探出頭來,喊了一聲“阿祖”,阿公應了一聲,她又縮回去了。
往回開的時候,妞妞開始唱歌了,這回聲音大了些,唱的是白伊瑤教的歌,歌詞記不全,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調子倒是準的。
摩托車突突突的聲音混著她的歌聲,在村子裡飄著,像是一首沒寫完的歌。
傅庭禮聽著,嘴角就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到家的時候,院子裡的人還在等著。
濤濤第一個衝上來,抓著鐵架就要往上爬,被傅庭安拉住了。
傅庭禮把妞妞抱下來,小傢伙臉都紅撲撲的,頭髮亂得像雞窩,劉海被風吹得翻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站在那裡,還在哼著那首歌,轉著圈圈,像是在回味剛才的風。
傅庭禮把摩托車架好,熄了火,引擎聲停了,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妞妞的哼唱聲和遠處海浪的聲音。
傅庭禮把油桶拎過來,放在摩托車旁邊,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了一根,吸了一口。
李全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車,不敢開口——三哥說過,會教的,也不著急。
傅庭安也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塊抹布,在擦車把上的灰,擦了又擦,車把已經被擦得鋥亮了,他還在擦。
傅庭禮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麼,把煙叼在嘴裡,轉身進了灶房。
灶房裡,白伊瑤在燒水,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瀰漫著。
“庭禮。”她叫他。
“嗯。”
“妞妞坐你車,害怕不害怕?”
“不怕。”傅庭禮說,“她膽子大,比濤濤膽子都大,其餘幾個也都不怕。”
白伊瑤笑了一下,把火關了,鍋裡的水不冒泡了,蒸汽也散了。
她擦了擦手,轉過身來,看著傅庭禮,站了一會兒,走過來,幫他把衣領翻好。
傅庭禮低頭看著她,她頭頂有幾根白頭髮,在陽光下閃著光,他不記得那幾根白頭髮以前有沒有,大概是沒有的。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白頭髮在指間滑了一下,又落回去了。
“晚上想吃什麼?”白伊瑤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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