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針問骨》第二十五章 推心置腹(2)

作者:搬山老猿·9個月前

良久,才緩緩說道:

“我這位皇叔啊,在外人看來性子柔軟,待人溫和,甚至有些膽小怯懦,但能在那位至尊之下,穩坐東宮之位多年,絕非表面那般簡單。”

他身體微微前傾,再度壓低聲音:“他與梁王有隙更是朝野盡知,已非一日之寒,但也正因如此,他行事更加謹慎,甚至可以說是…惜羽…”

他頓了頓,整理著思緒,“若郭榮是太子的人,那便是太子得以仰仗的最強外援之一,是關鍵時刻足以定鼎的籌碼,那麼他再派你來涼州察查此案無異於…自斷臂膀,不合常理。”

楚瀟瀟點了點頭,沒有言語,但心中卻在思考他所說的話。

“但若郭榮是梁王的人…那涼州對太子而言便如鯁在喉,太子差你前來則是想查清此案,斬斷梁王一條臂膀,但也有可能僅僅是投石問路,藉此試探梁王的反應…”

他忽地看了一眼楚瀟瀟,聲音微緩,“甚至…若真查不出什麼,或是觸動太大無法收場的情況下,總要有人承擔後果的…”

楚瀟瀟靜靜聽著,不置可否。

太子位居東宮,又與梁王明爭暗鬥多年,涼州早已像旋渦一般,將兩方勢力甚至更多的勢力捲了進來。

自己要是在此一無所獲,太子必要時,一定會犧牲自己,以求萬全。

不過對此,她卻並沒有思慮過多,轉而又問:“依王爺之言,郭榮可是已投入梁王門下?”

李憲蹙眉,仔細思量,“梁王為人,野心勃勃,凌厲狠辣,做事不計後果,且其網羅黨羽眾多,若說朝中除了太子還有誰有能力且有意願扶持邊將,插手軍務,梁王…確是第一個值得懷疑的物件…”

他越說著,臉色變越發沉了幾分:“且亦有讓皇帝廢太子,改立他為太子的想法,所以,掌控涼州這等兵家要地,對其意義重大。”

“但是…”李憲話鋒一轉,“郭榮此人,能在短短十年的時間裡從一個芝麻大點的小吏,做到鎮守一方的大將,自身的實力自然不容小覷…”

略有停頓後,接著說道:“依本王看來,他未必肯將全部身家押注於一邊,或是左右逢源,或是待價而沽,沒有鐵證,實在難以斷定他究竟是誰的人。”

又沉默片刻,他帶著審慎的意味說道:“甚至有可能他背後另有其人,或自成一方勢力,畢竟在此地十年,與虎謀皮猶未可知。”

他將朝中其他幾位可能的重臣都在腦中過了一遍,但都覺得可能性很小,且證據實在不足,難以斷言。

楚瀟瀟默然,這種不確定性,讓這個案子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而涼州,也將更加兇險萬分。

窗外金吾衛巡夜時甲冑的鏗鏘聲,讓兩人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另一個關鍵的人物。

李憲的目光朝著窗外瞥了一眼,“還有咱們這位魏將軍,此人武功高強,行事縝密,確是才幹,一路上護衛,倒也盡心盡力,挑不出半點錯漏,但…”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半張臉在燭火的映襯下明暗不定,“本王總覺得他有些太過於平靜了…無論遇到什麼事,他似乎都早有預料,處理起來從容得有些過分。”

“王爺何出此言?”

“洛河遇襲,從城外到東宮,相隔數十里,他怎會第一時間得到通報,分明是有人在暗中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而且,他‘奮力’救援的背後卻總是棋差一招…”

楚瀟瀟一愣,回想起魏銘臻第一次在洛河之畔出現的時候,自己等人已被李憲救下,這時他才風塵僕僕趕來,似乎與李憲說得不差。

“而今日,我們到了山丹馬場…”李憲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眸深邃,“他依舊不動聲色,就好像他不是來查案子的,而是…監督…或者可以說是確保這件事按照某種預設的軌跡發展…”

楚瀟瀟則一直盯著桌上那支火苗跳動的燭臺,狄仁傑臨行前那句“是盾是刃,尚未可知”的警示在腦中閃過。

許久,才緩緩說道:“許是魏將軍生性如此,不然太子也不會將他放在身邊護衛…況且一路上也確是盡職,只是有些時候,過於‘盡職’些罷了。”

李憲見楚瀟瀟沒有多言,也是聳了聳肩,無奈道:“可能是本王多慮了,只是一路上發現他看向你的眼神,似虎豹捕獵之時,對於獵物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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