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高年兄方才仗義執言。”
畢竟他本來也不需要高拱替他說話,只高拱自己不知道忽然犯了什麼病,非要跳出來橫插這麼一腳。
“鄢年兄不要誤會,我並非是在替你說話,只是今日之事終歸因我而起,不願見此事鬧大罷了。”
高拱聞言收斂起笑容,還了一禮正色說道。
“有道理……那就不謝了,告辭。”
鄢懋卿微微頷首,轉身就走。
欸?!
高拱活了三十年,還從未見過似鄢懋卿如此率直不阿的人,不由又是一怔。
他回憶起鄢懋卿方才對嚴嵩的不冷不熱,又回憶起他此前面對自己指責時的風輕雲淡,還有對張裕升這個背刺同鄉不計後果的當場就報……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傳臚儀上發生的事情,可能真是鄢懋卿的無心之舉,而並非是為搏皇上一哂耍的心機。
畢竟這種連最起碼的人情世故都不會維持的直人,能有什麼心機,又能有什麼壞心眼?
反觀他自己,哪怕有時脾氣有些暴躁,也依舊懂得人情世故的重要性,有時還不得不因此做出一些隱忍。
就像剛才,他已明顯感覺到身後有些人在故意推搡害他,也已意識到這次是被所謂的同鄉摯友當了槍使,可卻斷然不會像鄢懋卿一樣當場拉上他們同歸於盡,最多忍不住回去之後將其痛罵一頓,自此老死不相往來罷了。
心中想這些,高拱忽然覺得鄢懋卿很對自己胃口。
這樣的率直之人,在如今尚未入仕的進士階段便已開始勾心鬥角的官場中,簡直是鳳毛麟角。
與他相交,滿是真誠,沒有套路,豈非也是一件人生快事?
……
“我好像被人尾行了……”
回去的路上,鄢懋卿很快就察覺到了這個問題。
那是一個身著青色布衣的中年男子。
自他與高拱分開之後,這個中年男子就跟在了他的身後。
他快那人也快,他慢那人也慢,他轉彎兒那人也跟著轉彎兒,始終不遠不近,不緩不急。
難道是張裕升懷恨在心,剛走就僱傭了個潑皮來敲他悶棍?
可是以張裕升的家境,應該拿不出錢來僱這種人吧?
還是……鄢懋卿一時之間想不出自己還有什麼其他的仇家,卻又不敢掉以輕心,只能先不徑直回家,而是故意繞路往人多的地方走。
為了以防萬一,途中他還特意花了兩文錢,從路邊攤位上買了一隻陶罐拎在手中,以備不時之需。
如此一繞就是近半個時辰,卻始終沒能甩掉那個中年男子。
“靠!沒完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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