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二叔與三叔張了張嘴,喉間如同被什麼堵住,竟尋不出一句妥帖的辯白。
時君棠的目光清洌地掃過二人:“二叔、三叔也當明白,族中人對於族長之位的覬覦,並非靠我施壓就能平息的。”
頓了頓,又道:“我時氏一族百年來還能在嫡系一脈手中,皆是因為嫡庶兩支都沒出什麼人才,亦是當年祖母將偏房一支趕到京都發展使得我們和平相處了這麼多年之故。”
二人面上一陣青白。
“朝代都有興替,更別說世族。若我長房一脈再無傑出子弟,就算當了族長,亦是守不住的。二叔和三叔還是接受命運的好。”
“君棠,你甘心啊?”時二叔是既無奈又不甘心:“你忘了當初是如何拼盡全力才坐上這族長之位的?”
“正因為我拼盡了全力,所以,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能坦然接受。”時君棠語氣平靜。
她是死過一回的人,報仇是她的執念,如今報了仇,一心只想拼家族事業,若父親與她苦心經營的家業能有出色繼承人,嫡出也好,庶出也好,她都樂意交出去。
見兩位叔父面色灰敗,時君棠唇角微揚:“二位叔父放心,我至少還有數十年可活。若天佑長壽,活到期頤之年,爭位之事也是二三世之後了。”
一聽這話,時二叔和時三叔都鬆了口氣,松完氣又面面相覷,這算哪門子的寬慰?
聽完更難過了,咋滴?幾十年他們長房一脈也出不了個厲害的?
初三這晚,時君棠來到了迷仙台,也見到了卜白風卜娘子。
這大冷天的,屋內放了六七個銀絲炭爐,室內烘得恍若暮春。
卜白風僅著一襲素紗夏衣,瑩潤肩頭半露,正執杯淺酌。
“喲,小棠兒來了?”她眼波流轉,朱唇微勾,“如今你身為時氏族長,要見你一面可難如登天啊。”
“卜姨,棠兒可想你了。”
“真想還是假想啊?”卜白風拉著她坐下,玉白指尖輕點她額角:“說好了找我喝酒,結果,有事了你才過來。就不怕我惱起來,拆了你這迷仙台?”
時君棠含笑執壺為她斟酒:“有卜姨在此坐鎮,棠兒再放心不過。”
卜白風笑著纖指指向屏風後。
屏風後面暗藏數個風眼小孔,能將隔壁動靜盡收眼底。
隔間內坐著五人,都是明德書院的,其中三人是越州進入明德書院的學子,真正的身份是姒家的門客,而另兩人則是明德書院院長的身邊人,在書院擔任學究。
“這是第三次來了。”卜白風繞過屏風進來,低聲道,“每次來都花了千金吃酒聽曲,儲明院長的一言一行,都被他們套了個乾淨。”
牆那廂,一位夫子已酩酊大醉,舌根發硬:“自、自然是真的…院長親口說,他扶持的是時家,非是姒氏。若姒家再敢對時家出手,定將他們逐回越州!”
另一人醉眼乜斜,接話道:“院長覺著沈大姑娘於太子而言實為禍水,早已動了殺心。若非太子力保,她早已香消玉殞……”
這邊的卜白風附耳道:“姒家門客還買通了我這兒一位姑娘,明早要演一齣好戲。家主可要留下觀戲?”
“戲就不看了。”時君棠眸光清冷,“進展太緩,你給添把火。我要此事鬧得人盡皆知,兩家皆無法收場。”
“家主放心,包在我身上吧。”
透過風眼小孔,望著那群猶在醉生夢死之人,時君棠心生感慨:奪嫡之爭的成敗,很可能會繫於這等微末小事,也真是一言難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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