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的眼裡,自始至終,也只有他一人。
“相爺?”時勇的聲音突然在耳邊傳來。
章洵卻聽得有些模糊,只有鋪子裡愉快吃著饅頭的棠兒才是真切的,但不知怎麼的,眼前的人也開始變得模糊起來。
似乎看見棠兒慌慌張張起身,朝他奔來。
他想輕聲叮囑:慢慢走,這麼大年紀了,慌什麼,跌著了,可如何是好。
“章洵,章洵——”
她的聲音,一點點遠去。
下一刻,章洵墜入無邊昏暗。
“章洵。”
時君棠一把抱住他下滑的身子,失聲大喊,“大夫,快叫大夫。”
章洵再次醒來時,發現棠兒正坐在床邊,一臉擔憂的看著他:“章洵,你嚇死我了。”
“我答應過你,一定比你晚死,讓你少受一點擔心。”章洵笑著,氣息微弱,卻異常認真。
“那你可要說到做到。”時君棠沒想到章洵會突然昏過去,那一刻,她被嚇得呼吸也差點停了下來,才發現,原來她這麼害怕章洵死在她前頭。
“我何時失信過你?”章洵輕握著棠兒的手,他真想對棠兒說一句,想下一世也和她做夫妻,想想,還是沒說出口。
這一世,他已經將她牢牢拴在身邊。
下一世,他想讓她自由選擇。
若她仍願選他,那便是最好。
時君棠放了一半的心,章洵答應過她的事,這輩子就沒有食言過。
“棠兒,我們這個年紀了,也該為身後事做個打算了。”章洵道。
時君棠知道他所指的是什麼:“皇上雖沒有對時家出手,但這些年,利用姒家奪了不少時家的生意,總有一天,他還是會對時家下手的。”
章洵頷首:“如今我們在各州的退路早已鋪好,也是時候讓孩子們離開了。”
“好。”
章洵溫柔地看著她,這個家族因為棠兒,又穩穩榮耀了近百年。
旁人只看見時家滔天的權勢,看見她身為家主的威嚴與風,只有他看到她步步為營的疲憊。
她以女子之身艱難地撐起整個時家,打理大小事務,整頓族規,約束子弟,婚嫁、學業、營生,她都要一一過問,才有瞭如今時家清廉的家風和名聲。
更別說生意上的周旋,皆是她親自出面,哪怕千里奔波,亦從未有過怨言。
對著滿桌的賬目與信件,一遍遍盤算,一遍遍謀劃,只為讓時家的根基更穩,讓族中子弟能有安身立命之本。
“章洵,咱們這輩子走過山川湖海,看過人間煙火,也扛過風雨波瀾。你說,接下來,咱們要不要找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遠離京都的紛爭,遠離族中瑣事,安安穩穩地過日子?”時君棠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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