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又等在學堂前,沒一會便看到小胖子張文濤的身影。
王明遠快步上前,站在他面前,神色無比鄭重。
“文濤兄!”
張文濤此刻還沒睡醒,迷迷糊糊的慢慢晃悠著往學堂走。
被他唬了一跳,瞌睡蟲跑了大半:“明遠?你這麼嚴肅是要什麼?”
王明遠沒有言語,只是後退半步,雙手交疊於胸前,腰背挺直如松,對著張文濤深深一揖到地——這是同輩之間最為隆重的謝禮。
“此番家父遇難,多謝文濤兄援手,懇請祖母仗義執言,方能化險為夷。此恩此德,明遠銘記五內,他日若有驅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少年的話語擲地有聲,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
張文濤被他這鄭重其事的架勢弄得手足無措,圓臉漲得通紅,慌忙伸出胖乎乎的手去扶他。
“哎呀呀!快起來快起來!你是我兄弟,說這些幹嘛!也太見外了!”
他用力把王明遠拽直,小胖手拍著對方單薄的肩膀,佯裝生氣。
“真要謝我?那好辦!以後啊,你家那滷肉,多給我捎些來!讓我日日打牙祭,便是最好的謝禮了!”
說著自己先忍不住,嘿嘿笑了起來。
看著小胖子擠眉弄眼的饞相,王明遠也忍不住露出真切的笑意:“一言為定!管夠!”
今天下堂後,王明遠跟隨張文濤來到鎮遠鏢局感謝他的祖母。
穿過迴廊,主廳內,張老夫人坐在鋪著厚厚錦墊的紫檀圈椅上,手裡捻著一串油亮的佛珠。她髮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慈和卻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度。張夫人侍立一旁,儀態端莊。
王明遠不敢怠慢,趨步上前,依足晚輩拜見尊長的禮節,一絲不苟地行了大禮:“小子王明遠,叩謝老夫人救命之恩!家父得以脫困,全賴老夫人高義,恩同再造,小子與闔家上下感佩不盡!”
張老夫人停下捻佛珠的手,目光溫和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雖然衣衫樸素、卻舉止有度、眼神清正的少年。
她緩緩點頭,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溫潤:“好孩子,快起來吧。路見不平,略盡綿力,何足掛齒。倒是你小小年紀,遇此大變,能沉穩應對,更知恩圖報,是個有孝心、懂禮數的好孩子。”
她話鋒一轉,看向自家孫子,眼中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不像我家這個潑猴,整日里就知道胡鬧瘋玩。老身倒要託你件事,日後在學堂裡,多提點提點他讀書上進,若能讓他收收心,學到你一分半分,老身便歡喜不盡了。”
王明遠連忙躬身:“老夫人言重了。文濤兄天資聰穎,性情豁達,小子才疏學淺,唯有互相切磋,共同進益。”他這話說得誠懇,既是謙遜,也全了張文濤的面子。
一旁的張文濤聽到祖母又拿自己說事,還當眾拜託王明遠“管教”他,一張胖臉頓時垮了下來,苦得像吞了黃連,對著王明遠擠眉弄眼,惹得老夫人和張夫人都忍俊不禁。廳堂內嚴肅的氣氛被這小插曲沖淡,多了幾分暖意融融的溫情。
晚上,王明遠和二哥剛回家。
大哥王大牛正站在院中,見他回來,臉上帶著一種感慨的神情。
“三郎,回來了。”王大牛迎上來,聲音壓得有些低,“今日……醉仙樓的大管事來了。”
王明遠心頭一緊:“他們又來幹什麼?”
“不是鬧事。”
王大牛搖搖頭,指了指堂屋桌上幾個扎著紅綢的點心盒子。
“是賠罪。帶著禮來的,說是底下人胡鬧,冒犯了咱家,他全然不知情,如今已將人處置了。還說什麼‘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們都在一個鎮上討生活,和氣才能生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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