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拿起信紙,湊近燭火。淡褐色的字跡在火焰的舔舐下,迅速變深、焦黑,最終化為細碎的灰燼,飄落在桌下的銅盂裡。
他吹熄蠟燭,不知不覺竟己到了晚間,書房內此刻重歸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隱約天光,勾勒出傢俱模糊的輪廓。
王明遠坐在椅子裡,沉默了許久。
京城的鬥爭,己經白熱化,甚至牽扯到了國本。
雖然陛下暫時控制住了局面,但暗流洶湧,未來如何,難以預料。
李閣老和二皇子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一定還有後手。
而臺島這邊,短暫的平靜恐怕即將被打破。倭寇的報復,或許比預想的來得更快,更猛烈。
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守住這裡。
守住這片剛剛凝聚起人心、開始煥發生機的土地,守住身後萬千信賴他的百姓。
他站起身,推開窗戶。臘月的海風帶著溼冷灌入,吹散了些許書房內的沉悶。
……
不過就在王明遠今日急匆匆去看信的時候,臺島的老百姓們卻己經有了個新的打算。
這天傍晚,黑木頭人從操練場下來,抹了把汗,正要回家,就被李大山和栓子幾個給攔住了。
“黑木頭人,等等。”李大山拉住他,壓低聲音,“有個事,得跟你商量商量。”
黑木頭人一愣:“啥事?”
幾人走到一處背風的土坡後,栓子先開了口,他臉上卻滿是憂色:“黑木頭人,你覺不覺得,王大人最近……臉色不太對?”
黑木頭人想了想,點點頭:“是有點。話少了,眉頭老是皺著。”
“何止是話少!”李大山嘆了口氣。
“我昨兒個去巡檢司衙署送東西,正好碰上王大人從書房出來。好傢伙,那眼睛裡的紅血絲,跟熬了幾天幾夜似的。我問旁邊值守的兄弟,說大人昨晚批文書又到後半夜,天沒亮就又起來去檢視砲堡了。”
栓子的聲音有些發悶:“王大人才多大年紀?這麼熬下去,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是啊,”旁邊一個跟著李大山從村裡來的漢子接話。
“咱們臺島現在日子是好了,可王大人肩上的擔子,我看比從前更重了,這倭寇虎視眈眈的……他這是把咱們所有人的擔子,都扛自己一個人肩上了。”
黑木頭人沉默了一會兒,他想起前些日子王明遠站在英烈冢前那沉默的背影,想起他一個個慰問傷員時那鄭重的承諾,想起他每次檢視工事時那專注的眼神。
這個年輕的漢人官員,和他們這些山裡人、海邊討生活的人不一樣。他讀的書多,想得也遠,可正因如此,他才把更多的東西壓在心裡。
“那……咱們能做點啥?”黑木頭人抬起頭,看向李大山和栓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