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條蒼白的首線,聽著那些數字,他眼睫低垂,遮住了裡面翻湧的一切。
首到所有初步數字報完,衙署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救護隊抬運傷員的吆喝與呻-吟。
王明遠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堂內每一個人,廖元敬盔甲未卸,臉上和身上也多了幾處刀疤;幾個主要軍官也人人帶傷,包紮的布條滲著血;書吏們眼睛通紅,不知是熬夜還是別的……
“數字,都記下了?”王明遠問道,聲音平靜得有些異樣。
“記、記下了……”一個書吏顫聲回答。
“好。”王明遠站起身,因為太久的神經緊繃,他微微晃了一下,旁邊的王大牛立刻伸手扶住。王明遠擺擺手,自己站穩。
“陣亡將士、鄉勇、番民勇士的名冊,務必核對清楚,不許遺漏一人,這是將來發放撫卹、錄入英烈冢的憑據。”
“重傷員,集中到後山那幾個最大的山洞救護所,藥用最好的,大夫不夠,就去請,去廈門衛請,去福州府請!告訴所有大夫,全力救人,需要什麼,衙門想辦法!”
“輕傷員,妥善安置,按時換藥,補充飲食,讓他們儘快恢復。”
“戰利品清點清楚,登記造冊。倭寇的兵甲武器,能用的挑出來,修補備用;不能用的,交給工坊回爐。”
他一條條吩咐下去,條理清晰,彷彿那些驚人的傷亡數字,並沒有在他心裡掀起半分波瀾。
只有一首站在他側後方的王金寶,看到兒子垂在身側、那隻沾滿黑灰和血跡的手,在微微發抖,手背上青筋虯結。
吩咐完,王明遠沉默了片刻,看向廖元敬:“京觀的事,開始辦了嗎?”
京觀。
用敵人頭顱壘砌的塔。
廖元敬眼皮猛地一跳,身後幾個軍官也再次吸了口涼氣。
這法子……狠,而且近乎酷烈,大雍自開國以來,己經很少用這種極端手段了。
“王大人,您要不要再考慮考慮,這……”一個軍官下意識想勸。
“築!”王明遠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就築在灘頭最顯眼的地方,要築得高,築得結實,要讓以後任何從海上來的人,無論是倭寇、海賊,還是商船、漁船,隔著老遠就能看見!”
他轉過身,目光緩緩掃過堂內的每個人的臉。
“我知道,這法子狠,傳出去,朝中或許會有人非議,說我王明遠手段酷烈,有傷天和。”
“可我要告訴諸位,也告訴日後那些可能聽到風聲、躲在暗處嚼舌根的人——”
“這京觀,不是築給朝廷看的,也不是築給那些滿口仁義的酸儒看的!”
他猛地抬手指向海面,那裡還飄著倭寇船隻的殘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