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明遠的目光在這兩行字上停留了許久,捏著信紙的手也微微收縮。
聖躬漸安?陛下病好了?
可若是真好了,為何獨獨召靖王侍疾?其他皇子呢?
而且,靖王之前親口透露的訊息,陛下可是病重,情況危急……這才過去多久?就好了?
“侍疾者,唯西皇子耳。”
這句話,既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又像是在強調某種不同尋常的“唯一性”。
“春寒料峭,乍暖還寒。”
這說的是天氣,還是京城的局勢?是陛下病情反覆不定,還是暗指平靜下的波濤洶湧?
“尤需謹記添衣。”
這是提醒自己謹慎,還是……某種預示?
王明遠的心緩緩沉了下去。
果然。
和師兄之前的猜測對上了。
那位老謀深算、掌控朝局數十年的陛下,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倒下?甚至讓局勢失控?
靖王收到的所謂“密詔”,急匆匆趕回京城“侍疾”……這一切,現在看來,更像是一盤棋,一步棋。
陛下是下棋的人,而靖王,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完全意識到,他也只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一枚被陛下用來試探、平衡,或者達成其他目的的棋子。
所謂的病重,所謂的危急,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陛下故意放出的煙霧?
王明遠只覺得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涼意。
天家之事,果然深如海,險如淵。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師父的信,沒有明說,但字裡行間的警示意味,己經足夠明顯。
信的末尾,師父的語氣恢復如常,但點出的內容卻更讓王明遠心神一凜:
“汝於臺島,獻器有功,破賊亦屢建奇功,忠勇可嘉。上意或有褒獎,恐不日將有旨意,召汝還京敘功。”
“……此亦常例,吾徒不必過慮。然,京中非臺島,人事繁雜,風雲莫測。提前籌措,安置妥當,方為上策。”
召還京城敘功?
是了,這麼大的功勞,擊退西家倭寇聯軍,斬首數千,保住東南海疆門戶,無論出於褒獎、安撫人心,還是其他政治考量,朝廷都不可能沒有任何表示。
升官、賞銀是必然,而召主要功臣回京,當面褒獎,甚至“述職”,也是題中應有之義。
只是,在這個敏感的時刻,召回京城……
王明遠抬起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遠處海浪聲隱隱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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