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五六歲到十歲的孩子,如今臺島缺人,年紀大些的都去參加鄉勇訓練,立志參軍保衛島了。如今留在蒙學只有這群小豆丁,也最是依戀人的年紀。
“盤錦夫子,”一個坐在前排、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舉手,聲音細細的,“我娘說……您要回老家了,是真的嗎?”
這話讓整個學堂氛圍也喧鬧了起來。
“啊?盤錦夫子要走?”
“回老家?老家在哪兒?遠嗎?”
“盤錦夫子,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孩子們頓時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問起來,一張張小臉上寫滿了驚惶和不捨。
他們中很多人的至親剛剛離去不久,對“分別”二字格外敏感。
豬妞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塞。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嗯,是要回老家一趟。我小姑姑,也就是王大人的妹妹,在老家生了小寶寶,我們要回去看看。”
“那……回去多久?”一個虎頭虎腦的男孩急聲問,他是鐵奎,李大山犧牲後,他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不少,但此刻眼圈也紅了。
豬妞沉默了一下,老實回答:“暫時……還不知道。可能,得有段時日。”
這話讓孩子們的臉色更黯淡了。
“盤錦夫子,你不在,我們能給你寫信嗎?”一個文靜的小女孩小聲問,豬妞記得她是父母都是工匠,讀書也格外用功。
“自然可以!”豬妞立刻點頭,語氣肯定。
“你們寫好信,可以交給衙署的文書伯伯,他們會透過官驛幫我轉寄的。我也會給你們寫信,告訴你們老家是什麼樣子。”
“盤錦夫子,長安府遠嗎?是什麼樣子的?有海嗎?我長大了也要去看看!”一個番民孩子眨著大眼睛,充滿嚮往。
“遠,在大陸的最裡面。要坐很久的船,再坐很久的車。沒有海,但是有很高的山,很寬的河,冬天會下很厚很厚的雪。”
豬妞比劃著,“等你們長大了,學了更多本事,當然可以去看。天下很大,不止有臺島。”
“下雪?像鹽一樣嗎?”孩子們沒怎麼見過雪,想象著。
“比鹽好看,軟軟的,涼涼的,能堆雪人,打雪仗。”豬妞說著,自己也有些出神。
“盤錦夫子,你走的那天,我們能去碼頭送你嗎?”最開始那個小姑娘扯了扯豬妞的袖子,小聲問。
豬妞看著他們殷切的眼神,終於沒忍住,眼眶一熱,連忙眨了眨眼,把那股溼意逼回去,用力點頭:
“能!當然能!不過要聽話,要好好完成新夫子佈置的課業,我走之前可是要檢查的!”
“我們一定聽話!”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喊,聲音裡帶著哭腔,也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鄭重承諾。
豬妞轉過身,假裝去整理東西,趁機用袖子飛快地抹了下眼角。
這間簡陋的學堂,這些桌椅,還有這些孩子……是她過去一年全部的心血和寄託。
要離開了,她才發覺,不捨得何止是孩子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