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聽王郎中這麼一解說,我心裡就有底了。”
“這水泥之事,關乎國計民生,萬萬馬虎不得。標號之事,務必卡死,絕不能含糊。王大人剛回部裡,諸事繁雜,但這根基之事,還得靠你把關啊!”
說完,他也不等王明遠回應,對著他眨了眨眼,轉身,拉開房門,大步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正好,院子裡幾個書辦正抱著卷宗走過,看到六皇子出來,連忙躬身行禮。
六皇子隨意地揮了揮手,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那圓潤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廊廡拐角處,彷彿真的只是來請教了一個技術問題,又輕鬆愉快地離開了。
王明遠站在值房門口,望著六皇子消失的方向,半晌沒有動彈。
清晨的陽光透過光禿的枝椏,在他腳下投出凌亂的光斑。
他緩緩吐出一口胸中積鬱的濁氣,眼神複雜。
這六皇子……才短短一年不見,當真是成長的越發深不可測。
看似圓滑隨意,插科打諢,實則心思縝密,走一步看三步。
今日這番看似突兀的“拜訪”,實則包含了多重用意:確認他與靖王的關係,暗示聯盟,透露對定國公府婚事的關注,警告他不要妄動,最後還用一場“水泥討論”完美掩飾了真正的談話內容,打消了外人的疑慮。
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拿捏得極準。
而且,他最後那幾句話……“標號之事,務必卡死,絕不能含糊”,“根基之事,還得靠你把關”……
這僅僅是在說水泥嗎?
王明遠轉身,走回值房,在書案後坐下。
下意識的他提起筆,蘸了墨,在攤開的空白公文紙上,無意識地寫寫畫畫。
這京城,真是山雨欲來風滿樓,比他離開時,更加波譎雲詭,暗藏殺機。
他如今看似風光回京,高升要職,實則己身處漩渦邊緣,一個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師父讓他“小心謹慎”,六皇子讓他“穩住莫動”。
可這冰面之下,暗流洶湧,又豈是想穩就能穩得住的?
無數的疑問,如同窗外交錯的光影,在他心頭纏繞,理不出頭緒。
良久,他放下筆,看著紙上無意識寫出的、凌亂重疊的“穩”、“動”、“看”、“等”幾個字,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終究是,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收斂心神,將那張塗鴉的紙團起,小心收好。
然後,他伸手,從旁邊那摞顯然是提前為他準備好的、標註著“急”、“密”字樣的卷宗中,取出了最上面一份。
標籤上寫著:黃河中段堤防複核及水泥加固方略。
他深吸一口氣,翻開卷宗,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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