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打仗之後的事情……那是文官,是朝廷,是那個被陛下欽點的“江南撫民安農特使”該操心的。
想到那個“特使”陳子先,陸成梁扯了一下嘴角。
一個二十歲不到的年輕人,靠著種土豆有點名聲,被楊首輔硬推上來的罷了。
朝中說得天花亂墜,什麼“撫民有方”、“深得民心”,在陸成梁看來,不過是文官系統往江南這盤棋裡,塞自己人的把戲。
能有什麼真能耐?無非是仗著楊廷敬的勢,在杭州那一畝三分地搞點小動作,做做樣子,給自己攢點政績,為日後升遷鋪路。
陸成梁對此並無太多惡感,但也絕無好感。
朝堂傾軋,派系博弈,他見得多了。
他出身勳貴,但家族早己式微,他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靠的是謹慎,是穩重,是儘量不站隊。
所以,他對陳子先的態度也很明確:不招惹,不合作,不指望。
你搞你的“撫民”,我打我的仗,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只要你別來拖我後腿,別給我找麻煩,隨你在杭州怎麼折騰。
他甚至有些樂見其成。
有陳子先在杭州那邊“安撫”,多少能替他分擔一些流民壓力,讓他能更專注于軍事。
至於陳子先用的那些“激進”手段,什麼重用“前亂民”,什麼強硬分田,什麼和豪強對立……陸成梁略有耳聞,但嗤之以鼻。
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手段激烈,樹敵無數,遲早要栽跟頭。
不過那也與他無關,那是陳子先自己和朝中那些文官老爺們要頭疼的事。
他現在只想儘快打通通往杭州的道路,和杭州的官軍連成一片,完成陛下“剿撫並重、速定江南”的旨意。
“報——”
一名傳令兵疾步進廳,單膝跪地:“稟伯爺,常州方向潰散的亂民大部,約有三西千人,裹挾更多流民,正向南逃竄,看方向,是往湖州、杭州府交界處去了!”
陸成梁眉頭微皺,但很快鬆開。
南逃?往杭州方向?
也好,陳子先不是自詡“撫民有方”嗎?這些人,就繼續交給他去“安撫”吧。
正好也看看,這位年輕的“陳特使”,到底有多大能耐,能不能接住這份“大禮”。
他揮了揮手,語氣平淡:“知道了。傳令前軍,繼續按原計劃向宜興、溧陽方向清剿殘敵,務必掃清我軍側翼。南邊……不必深追,交由杭州方面處置。”
“是!”
陸成梁的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手指劃過常州、湖州,最終停在杭州的位置。
杭州,陳子先……但願你能多撐些時日,別讓我這邊剛打完,回頭還得去救你的火。
但他並不知道,他這看似“省事”的決策,將多少潰兵、亂民、以及隨之而來的混亂、飢餓和絕望,像洪流一樣,推向了那個他並不看好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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