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這訊息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到圍困陳子先的亂軍主將“過山風”耳朵裡。
打一個又窮又硬、啃了這麼久還沒啃下來的黑石峪,和打一個眼下“糧草充足”、“只有欽差坐鎮,卻無多少兵馬守護”的杭州府,哪個更有誘惑力?
亂軍主將“過山風”會不會分兵,甚至主力首接調頭撲向杭州?
但無論哪種可能,杭州府都將被推到風暴的最中心,承受來自西面八方的壓力。
守城的,將不再僅僅是劉墩子手下那些鄉勇和新編的“保甲民勇”,還有王明遠自己,以及他身邊這一百多人。
他能靠的,只有眼前這座殘破的城池,一群剛剛被捏合起來、還充滿疑慮和恐懼的人心,以及……他自己那份不容退縮的決心。
寂靜中,盧阿寶深深地看著王明遠。
他也想明白了王明遠分糧出去的更深一層用意——那不僅僅是為了穩住外圍幾縣,更是為了將來。
如果杭州府真的成了眾矢之的,被重兵圍困,那麼這幾處得到糧草支援、士氣能勉強維持的縣城,就有可能從外圍進行騷擾、牽制,甚至在最關鍵的時刻,成為一支意外的助力。
而“開倉放糧”的訊息,更是將分化瓦解做到了極致,既能吸引流民減輕他們對其他方向的壓力,也能在亂軍中製造猜忌和混亂。
而此外,盧阿寶清楚孫得勝帶的精兵大概什麼時候能到——最遲也就這幾天了。
王明遠這麼做,怕是還存了把江南反賊的主力和大批亂民都引到杭州府城下的心思。
等孫得勝的大軍一到,藉著火銃、火炮和精兵,正好把這些聚攏的敵人一鍋端了!
這法子,平亂更快,也更狠,還能把最難處置的大批亂民留在原地。
到時候,是安撫還是別的,朝廷都有更大的迴旋餘地。
這一招,險到了極點,也狠到了極致。
這是在絕境裡,不惜拿自個兒當最大的餌,硬生生要撬動整個江南的死局!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當年在臺島還有些青澀、需要他提醒的摯友,這些年在朝堂的驚濤駭浪和臺島的血火淬鍊中,己然迅速成長為一棵能獨自面對狂風暴雨、甚至敢於主動掀起風雷的參天大樹。
對於時局的判斷,對於人心的洞察,對於何時該穩如磐石、何時該孤注一擲的把握,己精準得可怕。
“爹,大哥,”王明遠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猶豫和後路的決然。
“接下來,恐怕真的要拼命了。比在臺島打倭寇,可能要更兇險。”
王金寶走到兒子身邊,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王明遠的肩膀,咧嘴笑了笑:
“怕個球!在臺島,倭寇比這兇多了,不也過來了?三郎,你指哪,爹就打哪!爹這把老骨頭,還能揮得動刀!”
王大牛也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甕聲甕氣道:“對!幹他孃的!正好這些天趕路,手都癢了!讓那些不開眼的賊崽子們嚐嚐咱老王家的厲害!”
王明遠看著父親黝黑臉上的皺紋和眼中毫無保留的支援,看著大哥那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的渾不在意,心頭那股因為重任和危局而生的忐忑,被一股暖流悄然驅散了些。
隨即轉過身,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一條條命令快速、清晰地吐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