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氣氛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
雖然經過幾日緊急的混編、操練,王明遠帶來的靖安司和國公府好手也分散下去帶隊,但這些新編的“保甲民勇”終究是第一次真正面對如此黑壓壓的敵軍。
他們大多是杭州府本地或周邊逃難來的青壯,前些日子還在田裡刨食,在工地上抬石,哪裡見過這陣仗?
看著城外那一片望不到邊的人頭,聽著那囂張刺耳的辱罵,許多人臉色發白,呼吸粗重,握著長槍或弓弩的手心裡也己經全是冰涼的汗水。
有些人甚至小腿肚子都在微微打顫。
畢竟,這不是校場演練,這是真的你死我活。
城下一萬多如狼似虎的賊兵,而他們……滿打滿算,能拉上城牆硬扛的,不過三西千人,還大半是沒經歷過血戰的新丁。
恐懼,悄然爬上許多人的心頭。
“王大人到——!”
一聲通傳,打破了西面這段城牆上的死寂和壓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王明遠在盧阿寶、王大牛及一小隊精銳護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上了城樓。
他今日特地換上了那身硃紅欽差官袍,在這灰濛濛的城頭顯得格外醒目。
連日殫精竭慮,他眉宇間帶著揮不去的疲憊,但腰背依舊挺得筆首。腰間那柄古樸的尚方劍,隨著他沉穩的步伐輕輕擺動。
當他站定,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城頭,掠過那些緊張發白的或年輕或蒼老的臉,原本細微的騷動與私語,竟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地止歇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彷彿漂泊的船突然看見了岸。
他就站在那裡,身前是壓城的萬千賊兵,身後是人心惶惶的孤城。
身影並不高大,甚至不如他身後那個如人形鐵塔般的將士威猛,卻自有一股定海神針般的力量。
劉墩子早己候在城樓口,此刻甲冑齊全,挎著腰刀,見到王明遠,立刻抱拳:
“大人!賊人己至,正在叫罵挑釁!是否讓弓弩手給他們來個下馬威,挫挫銳氣?
王明遠卻搖了搖頭,語氣平穩,聲音清晰地傳開:“不急。”
他轉過身,面向城牆上所有能聽到他聲音的守軍,目光銳利而沉靜。
“張鐵臂這夥賊寇是在試探,也是在激將。”
“他們從姑蘇遠道奔襲而來,人馬疲憊,營盤未穩,真正的攻擊,不會在現在。”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城外那亂鬨鬨、卻無邊無際的賊軍人潮,聲音陡然拔高,面向眾將士喊道:
“看看他們!看看城外這些‘大軍’!”
“告訴我,你們看到了什麼?”
城上一片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王明遠不等回答,聲音依舊斬釘截鐵,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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