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更麻煩、更艱鉅的事情,才剛剛開始。
這一萬多人裡,有多少是真正活不下去的百姓?有多少是潰散的亂兵?又有多少,是之前惡貫滿盈的賊寇?
必須立刻、馬上進行整頓、甄別、安置。
否則,杭州府外患未除,內亂先起。
而且,城外的過山風所部,怕是也不會給他們太多準備的時間。
“盧主使、劉墩子。”王明遠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
兩人立刻上前。
“立刻安排手下的人,和國公府、靖安司的兄弟混編,每十人一隊,持刀持槍,進入難民區維持秩序。”
王明遠語速很快,卻條理分明:
“告訴他們,想活命,就按我說的做——所有青壯男丁,以百人為一隊,立刻打散,重新編組!
不許同村同族的人扎堆,不許原來相熟的人挨在一起!
十人設一什長,百人設一隊正,什長和隊正,從咱們自己人裡出,或者從難民裡挑那些看著老實、有家小在旁的!”
他頓了頓,喘了口氣,繼續道:
“編組完成後,立刻讓相鄰幾隊,互相檢舉!
檢舉身邊有沒有趁亂搶劫、殺過人、禍害過鄉親的惡徒!有沒有張鐵臂手下的頭目、心腹!
檢舉屬實,記功,戰後分田優先!包庇隱瞞,同罪論處!”
劉墩子眼睛一亮:“大人高明!這樣既能快速把這些人打散,讓他們成不了夥,又能把混在裡頭的賊子挖出來!”
“不止。”王明遠搖頭,目光掃過那些惶惶不安的面孔。
“還要告訴他們,檢舉之後,所有什長、隊正,連帶他們管著的十人、百人,結成‘連坐’!
一人作亂,全隊連坐!什長、隊正同罪!
讓他們互相盯著,互相掣肘!想作亂,先得問問身邊的同隊人讓不讓!”
這是赤-裸裸的權術,是戰時不得己的酷烈手段。
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
他沒有時間慢慢甄別,只能用最粗暴、卻也最有效的方式,強行將這近萬顆惶惶不安的人心,暫時捏合起來,至少,不能讓他們在城內炸開。
“屬下明白!”劉墩子重重點頭,轉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王明遠叫住他。
“讓後勤的人,立刻在城門附近的空地架起二十口大鍋,燒水,熬粥!摻上麩皮、野菜,熬成稀粥!但鍋數要多,火要旺,味道要飄出來!”
他看向旁邊一個管糧的老吏:“能拿出多少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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