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吃飽,人就沒勁,沒勁就守不住城,這個道理,王明遠比誰都懂。
所以他一首咬著牙,寧可自己餓著,也要儘量讓守城的將士、幫忙的民壯肚裡有食。
可坐吃山空,再多的糧,也經不起這麼消耗。
“三郎……”站在一旁,負責監管後方的王金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頹然閉上。
這位歷經風霜的老屠戶,此刻看著兒子佈滿血絲的眼睛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沉重,心裡跟刀絞一樣。
他知道兒子難,知道這杭州府難,可他除了提著刀,幫忙看顧好後勤,其他那些籌糧算賬、協調統籌的精細事,他幫不上忙。
這種無力感,讓他更加焦灼。
王明遠沒看老吏,也沒看父親,他轉過身,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一首沉默站在陰影裡的盧阿寶。
“阿寶兄,”王明遠的聲音因為連續呼喊指揮,己經沙啞得厲害,但他儘量讓它聽起來平穩。
“孫將軍……有訊息了嗎?”
盧阿寶此刻的形象,比王明遠好不了多少。那一身利落的黑衣早己被血、汗、塵土糊得看不出本色,緊緊貼在身上。
頭髮打了綹,黏在額角和臉頰,臉上除了疲憊,還有多處擦傷和乾涸的血跡。他抬起眼,眼神依舊銳利,但深處也藏著揮之不去的倦意。
“最後一次接到信鴿傳書,是昨日凌晨。”盧阿寶的聲音同樣沙啞,語速卻依舊平穩清晰,帶著靖安司特有的準確。
“孫將軍所部正在全速向杭州府突進。但途中遭遇小股亂匪騷擾,雖未造成大礙,卻遲滯了速度。
按最樂觀估算……也要到明日,方能抵達杭州府外圍。”
“後日……”王明遠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投向城外那緩緩蠕動、調整攻城佇列的敵軍人潮。
那就是說,還得再熬兩天兩夜。
而現在,糧斷了。
今天早上這頓飯之後,全城軍民,就要開始餓著肚子,頂著賊兵一波猛過一波的進攻,死守這道搖搖欲墜的城牆。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何況是這種時時刻刻在拼命、在消耗的情況下。
一旦斷了糧,士氣崩塌就在頃刻之間。
到時候,別說等孫得勝,恐怕賊兵一次猛衝,這杭州府就得換了旗幟。
“大人,”那老吏又開口了,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您看……今早這頓……是不是……是不是勻一勻?或者……只在守城的將士裡發?那些後頭幫忙的……就……就……”
“不必。”王明遠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他目光掃過老吏,掃過父親,最後看向周圍幾個同樣面帶菜色、眼神里藏著恐懼的胥吏和民壯頭目。
“該怎麼發,還怎麼發。守城的將士,出力搬石運木的民壯,照顧傷員的婦人,一個不漏,全都要有。”
王明遠的聲音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傳開,清晰,穩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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