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先,替杭州府苟活下來的數萬父老鄉親……”
“謝過王大人,馳援死守,力挽狂瀾,保全城池百姓性命之恩!”
話音落下。
周圍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彷彿堤壩終於被洶湧的洪水衝開——
陳香身後,那上千名跟著他從黑石峪死人堆裡爬出來、又不要命地馳援杭州、剛剛經歷過一場血戰的將士們,彷彿得到了無聲的、卻又無比清晰的號令。
“嘩啦——!”
武器碰撞聲,衣袂摩擦聲,膝蓋砸在泥濘地面上的悶響,連成一片。
從最前面的幾個頭目,到後面相互攙扶的傷兵,再到更遠處靠著城牆喘息的人,齊刷刷地,對著王明遠的方向,跪了下去!
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低垂下去。
“謝王大人馳援杭州,保全我等家小性命——!”
不知道是誰先吼出來的,聲音還帶著血戰的嘶啞和激動。
“謝王大人——!”
吼聲起初有些雜亂,但迅速變得整齊,匯成一股低沉卻雄渾的聲浪,在滿是硝煙和血腥味的戰場上回蕩,撞在殘破的城牆上,激起隱隱的迴音。
這聲音裡,有最樸素的感激,因為他們中很多人,家就在杭州府,或者有親人逃進了城裡。
王明遠守住了杭州府,就是守住了他們最後一點念想。
更有絕處逢生的悸動,因為他們經歷過被圍困、被當做棄子的絕望。
是王明遠和陳香,一個在裡,一個在外,硬生生把這死局撕開了一道口子,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最後更有一種找到了歸屬和方向的踏實,朝廷……好像真的還沒忘了這江南,忘了他們這些在泥裡打滾的草民。
這跪謝,不光是給王明遠的,也是給他們自己剛剛過去的那場搏命,給那份終於不用再提心吊膽、朝不保夕的可能。
像是被這浪潮推動,更遠處,城牆上那些相互包紮傷口、清理器械的守軍,城牆下正忙著搬運屍體、撲滅餘火的民壯,以及那些不知何時湧到附近街口、扒著斷牆殘垣,膽怯又急切地向這邊張望的老弱婦孺……
此刻,看著那黑壓壓跪倒一片的“援軍”,聽著那震耳的、充滿血性的謝恩之聲,許多人愣住了,隨即,一股洶湧的情緒沖垮了他們。
一個斷了條胳膊、被簡單包紮過的老兵,丟開手裡的破刀,用剩下的那條手臂撐著地,對著王明遠的方向,也重重跪了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泥地上,肩膀劇烈聳動。
一個頭發花白、摟著嚇傻了的孫子的老婦人,想起城破時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想起城門洞裡看到的那一線生機,想起那一碗碗雖然稀薄、卻滾燙的救命粥,老淚縱橫,拉著懵懂的孫子,朝著那個方向,顫巍巍地就要下拜。
更多的百姓,無論之前是城中居民,還是後來湧入的難民,他們或許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們記得是誰在城牆塌了的時候帶兵頂上去,是誰在糧食見底的時候還沒忘了給他們分一口,是誰在賊兵潮水般湧來時始終站在最前面。
不知道是誰先帶的頭,街口、斷牆後,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去,或者深深地彎下腰。
起初是零星的啜泣和感謝,漸漸匯成了壓抑的、卻充滿力量的聲浪:
“謝王大人……守住了城啊!”
”……來回殺兵帶人大陳謝“
”……爺老大天青謝謝……謝謝“
”……頭磕人恩給,頭磕,兒娃“
。湧洶湃澎,河江匯終最,流細條數無同如,重厚很也,實真很卻,齊整不並音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