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巡撫在臺島練鄉勇、興糖業、抗倭寇,保的是大雍的疆土,活的是大雍的百姓!
如今在杭州府,以百十護衛,領萬千義民,死守孤城,血戰不退,最終等來援軍,反敗為勝,收復數縣!
這是潑天的大功!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就成了不是?
合著按照你們的道理,城就該丟了,人就該死了,江南就該讓賊寇佔了,這才叫循規蹈矩,這才叫忠君愛國?!
劉御史,你行你上啊!”
隨後,那郎中竟猛地轉向陛下,隨即跪地高聲叩請:“陛下,臣懇請劉御史為欽差,臣倒想看看,他帶一百人,能不能走到杭州城下!”
“放肆!朝堂之上,安敢如此無狀?!”劉御史連忙出言駁斥。
那郎中也立刻轉身回懟:“難道我說的不是實情?爾等躲在京中,風吹不到雨淋不著,只知道抱著幾本死書就攻訐實幹之臣!
爾等可知道江南百姓在水深火熱之中,盼王師如盼甘霖?
王巡撫、陳特使,那是在用命替朝廷掙回民心,替陛下穩住東南!”
“好了。”
御座之上,一首沉默的新帝蕭昭翊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天然的威壓,瞬間讓喧譁的朝堂安靜下來。
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些激動、憤怒、譏誚、擔憂的面孔一一落入眼中。
他心裡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疲憊。
這些爭吵,他這些天聽得多了,核心無非那麼幾個:王明遠該不該殺羅文淵,算不算專權,有沒有收買人心,是不是另一個潛在的威脅。
攻訐者,有些是出於“祖宗法度”的迂腐,有些是和李閣老餘黨或有江南背景的官員千絲萬縷,有些純粹是見不得別人立下不世之功。
維護者,則多是尚有熱血、能看到東南危局的官員,或者……是首輔楊廷敬和崔顯正的門生故舊。
不過,算算日子,福建那邊,崔顯正和戶部擬定方案後籌措的糧草,應該己經在路上了吧?甚至可能己經到了。
還有林家……木蘭那丫頭,帶著自己的密旨和籌備的物資,此刻應該也見到王明遠了吧?
他也沒想到,王明遠真能帶著一百多護衛,衝破亂匪阻隔,硬是闖進了己成孤島的杭州府。
更沒想到,他和陳子先,一個守,一個援,竟真能在那等絕境下,把杭州府守住,還開始了反擊。
靖安司的密報很簡練,但字裡行間透出的慘烈、決絕、智慧與擔當,蕭昭翊能感受到。
城牆將塌,糧盡援絕,內奸作亂,外有數萬賊兵……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就是城毀人亡,江南局勢徹底崩壞。
他們守住了。
不僅守住,還開始收復失地,安撫流民,謀劃生產。
王明遠,不愧是父皇臨終前為自己選定的、可託付大事的臣子。
陳子先,也擔得起那份看似偏執的剛正與忠誠。
這兩人,一柔一剛,一謀一斷,實乃大雍未來之棟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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