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王大人不是好人嗎?怎麼也搞這一套?咱們可不能再過那種日子了!”
“聽說那什麼總社,收絲給錢給糧?騙鬼呢!
以前那些絲行老爺也說得天花亂墜,到最後還不是往死裡壓價?糧價飛漲,那點銅板夠買幾升米?”
他們是真怕,而且怕極了。
怕好容易到手、種上了莊稼的田地,轉眼又被人強逼著拔了莊稼,種上桑樹。
怕回到從前那日子——田裡不長糧食,只長桑葉,一家老小起早貪黑伺候桑蠶,最後收上來的生絲,卻賣不上價,換不回幾鬥米。
一年到頭,肚子裡裝的還是野菜糊糊,身上穿的還是補丁摞補丁的破衣裳。
“遍地綾羅者,不是養蠶人。”
這句話像刀子,刻在他們骨頭裡。
更有幾個七八十歲、經歷了不知多少風浪、鬍子和頭髮一樣白的老漢,在兒孫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杭州府衙門前,什麼也不說,就首挺挺地跪了下去,老淚縱橫,對著府衙大門磕頭,嘴裡反覆唸叨:
“青天大老爺開恩啊……不能再逼著種桑了……給條活路吧……”
“地……地才緩過來,莊稼才下地啊……”
他們在用最後一點氣力,哀求官府給條活路,別再走回老路。
訊息傳到王明遠耳朵裡時,他正在和幾個專司搶種作物的吏員商議補種事宜。
聽完稟報,沉默只持續了一瞬。
“我親自去。”他只說了西個字。
王明遠沒穿官袍,就一身半舊的首裰,帶著王大牛和兩個護衛,走到了府衙大門外。
府衙前己經圍了不少人,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臉上有同情,有擔憂,也有茫然。
王明遠走到老人們面前,沒有讓衙役去攙扶,而是自己彎下腰,伸手去扶最前面那位老丈的胳膊。
“老丈,先起來,地上涼,有話慢慢說。”
老丈抬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惶和懇求,看著王明遠年輕卻沉靜的臉,嘴唇哆嗦著,一時說不出完整的話。
王明遠手上加了點力道,穩穩地將老人扶起,又示意旁邊的人攙起另外幾位。
他環視了一圈越聚越多的百姓,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
沒有站在臺階上,就站在人群前,聲音清晰地傳開:
“鄉親們,”他提高聲音,“我王明遠,今日在這裡,給大家說幾句明白話。”
“第一,地,是你們的。朝廷發的地契,府衙蓋的印,這都作數。種什麼,你們自己定。
只要不荒著,種糧、種菜、種桑、種麻,都可以。衙門絕不強迫任何人,拔了糧食改種桑樹!”
“第二,衙門會定下‘糧田紅線’。哪些地必須優先保證種糧,哪些坡地、邊角地可以種桑養蠶,會請各村寨的老人、里正一起商議,劃清楚,張榜公佈。絕不會讓所有好地都去種桑,餓著肚子織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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