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樣站在陰影裡,一動不動,望著那燈光,望著那個剪影,站了很久,甚至感覺自己腳都有些站麻了。
終於,他下定決心,深吸了一口氣,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腳步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依然清晰。
他剛走出沒幾步,正要穿過庭院中間那片被月光照得微亮的空地,往那亮著燈的值房走去時——
“誰?!”
一聲粗獷渾厚的低喝,如同平地驚雷,驟然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夜裡炸響!
那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覺和一股沙場淬鍊出來的悍勇之氣。
緊接著,值房旁邊一間廂房的門“砰”地被從裡面大力推開!一個高大壯實得嚇人的身影,如同猛虎出閘,猛地衝了出來!
月光下,那身影像座移動的小山,胳膊粗壯,手裡還提著一把明晃晃的朴刀,刀刃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正是王大牛。
幾乎是同時,他身後的房門裡,王金寶也緊跟著閃身而出。
他手裡同樣握著一把朴刀,眼神如電,瞬間就鎖定了庭院中那個不速之客。
父子兩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後,瞬間就封住了蕭承乾所有可能進退的路線,形成合圍之勢。
蕭承乾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喝和衝出的身影驚得渾身劇震,大腦一片空白,心差點從嗓子眼首接蹦出來!
“是……是我!”蕭承乾連忙出聲,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顫。
“晚輩蕭承乾!有要事求見王大人!深夜叨擾,萬望恕罪!”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雙手微微抬起,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手無寸鐵,絕無惡意。
那兩個高大悍勇的身影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王大牛眯起眼,藉著月光,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穿著灰布棉袍、身形單薄的少年。
這幾日先太孫抵達杭州府的事情他也聽說了,不過這幾日他正和他爹王金寶在城外遠一點的地方,帶著一幫老農一起幹農活,每日早出晚歸,也沒見過這位先太孫。
他們每日的活兒倒是不累,但聽著周圍那些百姓一邊幹活,一邊小聲議論“王大人真是清官,自家老爹和大哥都跟著咱們一起下地”、“這樣的官,咱們跟著幹,心裡踏實”……王大牛就覺得,這地沒白下。
這也是他們爺倆想出來的笨法子。
三郎在臺島就在民間有威望,靠的不是官威,是實打實帶著大傢伙做事。到了江南,這法子一樣管用。
他們幫不上三郎處理那些複雜的賬目、文書,那就用最笨的辦法,多往百姓堆裡扎,多下地幹活,給三郎長長臉,穩穩民心。讓百姓知道,王大人一家子,跟他們是站一塊兒的。
這才晚上剛回來歇下沒多久,衣服都沒顧上換,就聽到了外面院子裡不尋常的動靜。
此刻他看著眼前這少年,雖然穿著樸素,甚至有些狼狽,但那張臉……確實生得俊,眉眼間有種尋常人家孩子沒有的貴氣。
站立的姿態,哪怕在驚恐中,腰背也不自覺地挺著。這做派,確實不像普通人。
王大牛心裡首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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