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歷經艱險的車隊,終於駛近了杭州府。
馬車內,蕭承乾背脊挺得筆首地坐著,雙手放在膝上,指尖卻無意識地反覆摩挲著袖口粗糙的布料。
他懷裡,貼身衣物內層,放著一封信,那是昨日混亂中被塞入車窗的東西里放著的。
紙張粗糙,字跡卻工整,甚至稱得上漂亮。
可上面的內容,卻讓他昨日初看時,心跳如擂鼓,氣血一陣陣往頭頂衝。
信的開篇,便是首刺他最痛處。
信中說,他的父王,先太子蕭昭鑠,英明神武,本為國之柱石,卻遭先帝猜忌。
先帝晚年昏聵,寵信奸佞,為給如今的新帝鋪平道路,不惜羅織罪名,步步緊逼,最終將他的父王,生生逼死在東宮之中!
所謂“暴薨”,不過是掩人耳目的遮羞布!新帝蕭昭翊,便是踏著他父王的鮮血和白骨,才得以篡居大位!
字字泣血,句句誅心。
緊接著,筆鋒轉向他剛剛遇害的母妃。
信中斷言,他母妃李氏被毒殺的真相,真正下毒的,就是新帝!
甚至連他蕭承乾自己在宮中遇襲,也是新帝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目的就是為了徹底控制他,讓他這個先太子唯一的血脈,成為其掌中玩物,彰顯其“仁德”,同時絕了後患!
信的後半部分,語氣陡然變得懇切而激昂。
自稱是江南“忠義之士”,其中不乏他的“舅父”、“表兄弟”等母族親人。
他們痛心於先太子冤死、太子妃罹難、皇孫遭難,毅然聚集於江南,高舉義旗,就是為了“誅國賊,迎皇孫,正大統”!
他們呼籲他,莫要被新帝的偽善所迷惑,速速脫離掌控,前往江南與他們匯合。
江南富庶,人心思變,百萬軍民皆翹首以盼“真龍”歸來!
只要他振臂一呼,天下必然景從,屆時,他不僅能替父母報仇雪恨,更能拿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那九五至尊的寶座!
信的末尾,信誓旦旦地表示,他們會設法創造機會,接應他“回家”。
並再次強調,這大雍的江山,本該是他的,絕不能讓逼兄弒嫂、得國不正的奸佞之徒長久竊據!
看完後,蕭承乾只覺得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氣血上湧,眼前發黑。
荒唐!無恥!卑劣!
這分明是把他當成了三歲孩童,當成了可以隨意擺佈、利用的棋子!
他恨得牙關緊咬,幾乎要將這信紙撕碎。
可當最初的暴怒如潮水般退去,冰冷的理智重新佔據上風時,一種更復雜、更難以言喻的情緒,卻慢慢從心底深處浮了上來。
信上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皇祖父晚年或許對父王有猜忌,有打壓,父子關係緊張到幾乎冰點,這些他隱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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