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否定王明遠的功勞和皇帝的信任,又指出了潛在風險如兵權、延誤,還提出了看似折中、實則可能奪權的解決方案,最後更是祭出“江南百姓苦難”這面道德大旗,站在了制高點。
若是皇帝不採納,似乎就成了不體恤民苦。
許多官員不禁暗暗點頭,薑還是老的辣。這位老御史,不愧是朝堂沉浮幾十年的角色。
龍椅上,蕭昭翊看著底下這群臣子,有的義憤填膺主張強攻,有的盲目維護,有的暗藏機鋒想摻沙子,有的站在道德高地施壓……只覺得額角青筋隱隱跳動,分外頭疼。
江南的局面,王明遠在近日的密信裡說得清楚。
糧草、人心、恢復、長遠……這些道理,他懂。
可朝堂上這些人,要麼不懂,要麼裝不懂,要麼懂了但更在乎別的。
正當他準備開口,先穩住局面時,一個他意料之中的人,忍不住了。
“陛下!臣有本奏!”
出聲的正是如今的戶部尚書,崔顯正。
這位如今的戶部大管家,比兩個月前瘦了整整一圈,眼窩深陷,眼下的青黑也分外的明顯。
蕭昭翊心裡微微鬆了口氣,面上不動聲色:“崔愛卿請講。”
崔顯正先是對御座行了一禮,然後轉向那老御史,又掃了一眼嚴承戟,最後目光掠過那些面露贊同或沉思的官員,聲音不大,卻因為壓抑著情緒而顯得有些沙啞:
“剛才,嚴主事,李御史,還有諸位同僚,說了很多。說王師該動,說江南百姓苦,說兵權要防……說得都很好,都很在理。”
他頓了頓,話鋒卻陡然轉厲:
“可是,你們說了半天,有誰告訴老夫——這仗,打起來之後,錢糧從哪兒來?!
打下來之後,江南剩下的百姓,吃什麼?!喝什麼?!”
崔顯正語速繼續加快,像在報賬,又像在質問:
“如今杭州府幾十萬軍民的口糧,是靠福建和臺島鄉民拼了命、擠出來的糧食才撐著的!
這些糧食,計算得清清楚楚,只夠吃到地裡的土豆和第一批搶種的雜糧收穫!多一天都沒有!”
“你們讓孫得勝帶著大軍出去打姑蘇,打湖州,人吃馬嚼,箭矢損耗,傷員撫卹……這額外的開銷,從哪兒出?天上掉下來嗎?”
他臉色更加難看的繼續說道:“就算不顧一切,把這仗打下來了。姑蘇、湖州收復了。可然後呢?”
“這些地方的百姓,在叛軍手裡這幾個月,存糧早就被搜刮乾淨了!田地荒著,家當沒了,人餓得只剩一口氣!收復之後,立刻就是幾十萬張等著吃飯的嘴!這糧食,又從哪兒來?!”
他看向嚴承戟,目光如刀:“嚴大人,你說打下來快速恢復民生。好啊,你告訴老夫,一季糧食,從播種到收穫,要多久?
江南眼下這光景,最快能搶種一季什麼?等這批糧食下來,又要多久?這中間的幾個月,百姓吃什麼?喝西北風嗎?
還是說,在你嚴大人眼裡,這些曾經被叛匪裹挾的‘亂民’,餓死了也就餓死了,正好省了朝廷安撫的糧食?!”
“你!”嚴承戟臉色漲紅,“本官何時說過此話!自然是從杭州調糧,或從外地調糧……”
。看難還哭比容笑這是只,話笑的大天了到聽是像正顯崔”?糧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