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寶沒說話,眼裡也閃過深深的嚮往,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何嘗不想回去?看看女兒,抱抱外孫,走走村裡的土路,看看地裡的莊稼。
可他知道,如今這世道,江南叛亂未平,北地也不安穩,朝廷內外交困。
這仗,這亂,什麼時候是個頭,誰說得準?
“唉……”他輕輕嘆了口氣,沒接兒子的話,只是端起桌上茶碗猛地灌了口茶水,那平日回甘的茶水,今日卻滿嘴的澀意。
桌上其他人,如金福伯、幾位鄉老,也都是活了大半輩子、經歷過風浪的人。
他們明白王金寶那聲嘆息裡的未盡之言,明白王大牛那樸素願望背後的艱難。
這天下,一旦亂起來,就像打翻了的染缸,想再恢復清明,談何容易?
需要時間,需要犧牲,需要運氣,更需要像明遠這樣的人,在廢墟上一磚一瓦地重建。
但他們誰也沒有說掃興的話。
金福伯笑呵呵地拍了拍王大牛的肩膀:“大牛這話說得對!等太平了,肯定得回去!
到時候,咱們全村擺席,歡迎你們爺仨回家!虎妞和她兩個娃兒,肯定也在村口等著!”
“對!到時候咱好好喝一頓!”
“把村裡的好酒都搬出來!”
“不醉不歸!”
眾人紛紛笑著應和,把對太平日子的期盼,對團聚的渴望,都融進了這熱烈的氛圍裡。
彷彿只要說得足夠響亮,足夠真切,那日子就真的會到來。
燈火搖曳,映著一張張泛著紅光的臉。
鄉音嘈切,訴說著故鄉的瑣碎與牽掛,也暢想著或許並不遙遠的未來。
這頓簡陋卻溫暖的接風宴,首到夜深才散去。
……
幾乎在同一時間。
千里之外的姑蘇西面,那座隱藏在群山深處、外表不起眼的山莊內,氣氛卻與杭州府衙後院的溫暖祥和截然相反,陰沉壓抑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黑夜。
正廳裡,門窗緊閉,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薰香味,卻壓不住那股無形的焦躁和戾氣。
沈柏,沈三爺,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躁野獸,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廳中來回疾走。
他身上的錦袍有些凌亂,臉上慣有的精明和偽善早己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怒意取代,眼底佈滿血絲。
“廢物!統統都是廢物!”
他猛地停下腳步,抓起手邊小几上一個精緻的青玉茶盞,看也不看,狠狠摜在地上!
”!——嚓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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