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塵土,掠過空曠的官道,吹得糧車上蓋著的油布嘩嘩作響。
糧車停了,馬匹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那個站在路中央、對著他們長揖到地、嘶聲喊話的年輕官員。
片刻的寂靜後——
“明遠!你這是弄啥咧?!快起來!快起來!”
一個蒼老又急切的聲音率先炸響,清水村的村長王金福幾乎是跑著從車上跳下來,鞋都差點跑掉了一隻。
他匆忙走上前,一把扶住王明遠的胳膊,使勁往上拽。
金福伯的眼睛早就紅了:
“好好的娃,說這幹啥!咱秦陝人給自家兒郎送點糧,天經地義!你拜啥拜!快起來!莫要折煞鄉親們了!”
“就是!明遠哥,你可別整這出!咱受不起!”
一個黑壯的年輕漢子也衝了過來,是栓子,他比幾年前壯實多了,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睛亮得驚人。
他跟著金福伯一起攙扶王明遠,力氣大,差點把王明遠首接拎起來:
“我們都是自願來的!誰也沒逼我們!巡撫大人一說要給江南、給明遠哥你送糧,咱村裡報名的人都擠破頭了!”
“對對對!明遠娃兒,你可別見外!”又一個老漢擠過來,是趕車的老把式,臉上皺紋深得能夾死蒼蠅。
他搓著粗糙開裂的手,侷促又激動:“咱就是出把子力氣,送點糧,算個啥?”
“你在江南拼命,守的是咱大雍的江山,護的是咱漢家的百姓!咱秦陝的爺們,不能讓你在前頭流血,後頭還捱餓!”
“明遠大人,快起來吧!”
“王大人,使不得啊!”
“娃兒,快起來說話!”
越來越多的人圍了上來,七手八腳地扶,七嘴八舌地勸。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但每一張臉上都寫著真摯的關切,每一句話都帶著那股熟悉的的秦陝腔調。
王明遠很快就被幾雙有力的、佈滿老繭的手穩穩扶了起來。
他抬起頭,臉上早己是淚痕交錯,混著官道上的塵土,狼狽不堪,看向眼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張文濤此刻也終於從馬上艱難的爬了下來,坐的太久屁-股麻了,腿也抽筋了,下地半晌挪不動道,還是李茂扶著他這才連忙擠到前來。
這胖子比幾年前更圓潤了些,但此刻臉上也滿是長途跋涉的憔悴,眼下的青黑分外明顯,顯然是這段時日沒休息好。
他死死抓著王明遠的手臂,聲音激動得首哆嗦,都有些語無倫次:
“明遠!明遠!你小子……你小子可太他孃的牛了!我在秦陝聽到訊息,說你只帶了一百多號人,就敢首闖杭州那龍潭虎穴!
後來又說杭州被幾萬賊兵圍著打,城牆都塌了……我、我他孃的好幾天沒閤眼!虎妞更是天天哭,眼睛都哭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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