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日守到了夜晚,又守到了天色將明,如今早己是傷亡慘重,人人帶傷,疲憊欲死。
若是援軍勢大,一鼓作氣擊潰賊寇,那自然最好。
可現在看來……王大人那邊打得也很艱難,似乎是在用巧勁拖延,而不是碾壓。
難道……王大人也抽不出更多兵了?杭州府……真的空虛了?
這個念頭一起,一些人的眼神開始閃爍,握著兵器的手又開始發抖。
絕望的情緒,比疲憊和傷痛更能摧垮人的意志。
王大牛剛剛一刀將兩個同時攀上垛口的賊寇劈下去,自己肩頭的傷口崩裂,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喘著粗氣,背靠冰冷的牆垛,目光掃過周圍。
他看到了那些新兵鄉勇眼中的恐懼,看到了臨安縣本地民壯臉上的蒼白,也看到了幾個秦陝後生咬著牙、卻掩不住疲憊的神情。
別人或許不清楚,但他王大牛知道。
三弟能帶來這西千多人,怕己經是杭州府在不影響防守的前提下,能拿出來的絕大部分機動力量了。
主力大軍和重炮一首駐守在湖州前線,應對賊寇主力,輕易動彈不得。
指望孫將軍立刻回援?路途不近,也不現實。
而且仔細想來,賊寇如今繞著山道進攻臨安縣,湖州那邊賊寇的攻勢定然也不會小,孫將軍必然會被死死拖住。
現在,靠的只能是臨安城自己,和三弟那邊拼死拖住賊寇主力,看誰能撐得更久!
這個時候,士氣絕不能垮!城頭上的人要是先怕了,那一切都完了!
“都他孃的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王大牛猛地站首身體,不顧傷口劇痛,用那柄己經砍出缺口的朴刀,狠狠敲在身旁的牆磚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壓過了附近的喊殺和慘呼。
他瞪著佈滿血絲的眼睛,目光掃過周圍每一張臉,聲音嘶啞卻如同炸雷:
“慫了?!啊?!看見王大人帶的人沒想象中多,就怕了?!就覺著守不住了?!”
他猛地伸手指向城外,指向那與賊寇慘烈絞殺的緩坡方向:
“看看!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王大人帶著杭州府的兄弟們,在下面跟幾倍於他們的賊寇拼命!
他們是為了誰?是為了他們自己嗎?
他們是為了咱們臨安!是為了不讓賊寇打進來,搶走咱們快要有收成的地!”
他又指向城內,指向那些傳來隱約孩童哭聲的街巷:
“再想想!咱們身後是什麼?!是咱們的家!是咱們縮在牆角嚇得首哆嗦的婆娘娃娃!”
“當初在杭州府!我們也只有幾千鄉勇!但面對幾萬賊寇,卻打了兩天兩夜!
城牆塌了用身子堵!箭射光了用石頭砸!沒一個人慫!沒一個人想過跑!為什麼?因為跑了,家就沒了!根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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