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縣令走到近前,對著王明遠,對著來支援的杭州府將士,對著秦陝的所有父老鄉親,顫巍巍地,就要跪下去!
“吳大人!使不得!”王明遠和旁邊的王金寶連忙一左一右扶住。
吳縣令老淚縱橫,抓著王明遠的手臂,哭道:
“王大人!下官……下官代臨安全城百姓,謝王大人及時來援!謝杭州府的將士們捨命相救!更謝……更謝秦陝的父老鄉親們啊!”
他轉向那些傷員,聲音哽咽:“沒有他們昨日拼死守城,臨安早就破了!你們是臨安的救命恩人!是再生父母啊!”
他最終還是沒能跪下去,但依舊努力掙扎著,向著秦陝鄉親們的方向,深深作揖:
“秦陝的恩人們!臨安小縣,無以為報!只盼諸位恩人早日康復!他日若有機會,請一定再來臨安!
臨安的鄉親們,別的沒有,一口熱飯,一碗粗茶,一定管夠!
咱們臨安的兒郎和娃娃們,會永遠記得,是誰在臨安最危難的時候,伸出過援手!”
他話音一落,身後那些百姓,無論是鄉勇民壯,還是老弱婦孺,都跟著跪倒了一片,哭聲、感謝聲頓時響成一片。
……
隨後,一切都在緊張卻有條不紊地進行。
臨安城頭,吳縣令帶著倖存的衙役和民壯,忍著傷痛和疲憊,開始組織人手修補破損的城牆,撲滅零星火頭,清理城頭的屍體和血汙。
城外,王金寶帶著還能動的秦陝漢子和臨安鄉勇,配合盧阿寶的部下,重新佈置外圍巡防,設立崗哨,派斥候探查周邊山道,以防賊寇殘部捲土重來。
局面初步穩定後,王明遠與盧阿寶決定即刻返回杭州府。
重傷員必須立刻送回杭州府救治,那裡有杏兒等一眾擅長外傷的大夫和藥材;大批俘虜也需要押回杭州仔細甄別、分開看管;而杭州府經過此番抽調,守備必然空虛,也需大軍儘快回防,以防不測。
於是,只簡單休整了半日,隊伍便開始集結,準備啟程。
而就在王明遠一行人即將離開時,臨安城的城門再次緩緩大開。
這一次,沒有命令,沒有組織,一群群百姓默默地從城內走出,自發匯聚到道路兩旁。
他們大多是老人、婦人和孩子,個個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孩子們緊緊抓著大人的衣角或褲腿,怯生生地望著外面那片剛剛經歷血戰、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土地,望著那些即將離去、渾身血汙塵土的恩人。
一個頭發花白、臉上皺紋深刻如溝壑的老農,佝僂著背,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布包,腳步蹣跚地走到一個秦陝漢子面前。
那漢子胳膊上纏著滲血的布條,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黑灰。
老農仰起頭,混濁的眼睛看著漢子,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發出沙啞乾澀的聲音:
“後生……拿著,路上……墊墊肚子。”
他把那個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小布包,用力塞進漢子手裡。
布包入手微沉,尚有餘溫。
漢子一愣,連忙推拒:“老伯,這使不得!你們留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