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
劉氏也看見了,她默默地轉過身,用袖子飛快地抹了抹眼睛。
狗娃蹲在灶膛前,火光映著他通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
他往灶膛裡又塞了一根柴,火“轟”地一下旺了起來,溫暖的光照亮了他己帶上堅毅輪廓的側臉。
醒好的面被重新揉光滑,擀開,切成寬窄均勻的面片。
豬妞燒開了水,劉氏開始炒菜。
很快,熟悉的香味便在小小的廚房裡瀰漫開來,混合著柴火的氣息,一股屬於“家”的、踏實的煙火氣瀰漫開來。
面片下鍋,在滾水裡翻騰。
劉氏將炒好的菜連湯帶水倒進另一個大鍋,加水燒開,做成濃濃的燴菜湯。
就在豬妞將快煮好的面片撈到燴菜湯中再煮一會兒時——
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緊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馬蹄聲,還有周圍鄰居驚疑的、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是王大人回來了嗎?這……這怎麼搞成這樣了?”
“天老爺!王大人這……”
“快看!那是王大牛吧?我的娘誒,身上那些傷……”
趙氏渾身一震,手裡拿著的笊籬“哐當”一聲掉進了麵湯鍋裡。
她也顧不上撈,手在圍裙上胡亂抹了兩把,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踉蹌,卻快得驚人。
廚房裡的豬妞、劉氏、狗娃也全都丟下手裡的活計,跟著衝了出去。
剛跑到院門口,趙氏一眼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三個讓她這半年來日思夜想、日夜懸心、魂牽夢縈的身影。
看到了那個走在最前面、被兩名內侍小心攙扶著、瘦得幾乎脫了形、卻依舊努力挺首脊樑的,她最驕傲、也最讓她心疼的小兒子,王明遠。
看到了跟在旁邊、同樣蒼老憔悴了許多、但目光依舊沉穩的丈夫,王金寶。
看到了落後半步、赤-裸著上身、那身猙獰可怖的傷疤在秋日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卻咧著嘴,努力想對她露出一個“沒事”笑容的大兒子,王大牛。
淚水,瞬間再次決堤,模糊了趙氏的視線。
但她沒有去擦,只是死死地、貪婪地看著,彷彿要把這失而復得的畫面,刻進骨頭裡。
而此刻,王明遠也第一時間,看到了那個從院子裡跌跌撞撞衝出來的身影。
那是他的母親。
可……怎麼瘦了這麼多?臉頰深陷,顴骨突出,眼窩下是濃重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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