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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在常笑盈變著花樣的湯水滋養和“強制休息”的監督下,常善德雖然依舊大部分時間泡在西山試驗場,但心態卻慢慢從那種焦灼的、急於求成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他不再一味追求“儘快成功”,而是沉下心來,帶著手下的工匠和幾個精於算學的年輕官員,將前幾次失敗的所有資料重新攤開,一點一點地回溯、比對、驗算。
爐溫不夠?不僅僅是鼓風問題,可能是焦炭的純度還不夠,也可能是耐火磚的材質在極高溫度下發生了微妙變化。
鐵水雜質多?除了石灰石配比,投料的時機、礦石的粒度,甚至鼓入的風在爐內的走向,都可能影響……
一次失敗了,記錄下所有異常現象和資料,開會讓大家一起分析,各抒己見,哪怕是最荒誕的想法也記下來。
然後調整一個變數,再試。
又一次失敗了,沒關係,至少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
他也會安慰有些氣餒的工匠:“不要緊!又排除了一種錯誤可能!我們離成功更近了一步!王大人說了,這就是‘試錯’!失敗是成功的娘!”
再一次失敗,他也會給參與的官員打氣:“咱們又離成功近了一步。想想看,若是此法能成,咱們煉出的鋼,能讓咱們大雍的火炮打得更遠更準,讓邊關將士的刀甲更堅利,這是多大的功德?”
慢慢地,試驗場的氣氛也變了。從最初的壓抑和緊張,變得沉穩而專注。
每一次開爐,都像是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每一次失敗後的分析會,都充滿了激烈的爭論和思維的碰撞。
常善德自己,也彷彿回到了當年在翰林院鑽故紙堆的狀態,只是眼前不再是故紙,而是熊熊的爐火、黝黑的礦石、嗆人的煙氣和密密麻麻的資料。
……
時間在忙碌、失敗、調整、再嘗試中悄然流逝。
秋去冬來,西山腳下的寒風一日冷過一日。
這天下午,又是一爐鐵水即將出爐的關鍵時刻。
所有參與此次試驗的工匠、官員都屏息凝神,圍在出鐵口附近。
常善德臉上被爐火映得通紅,額角滲出汗珠,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緩緩流出的、熾熱耀眼的橙紅色鐵流。
鐵水注入特製的模具,冷卻,敲碎表面的渣殼,取出裡面己經凝固成暗紅色的鐵塊。
負責檢測的老工匠顫抖著手,拿起特製的錘子和銼刀,開始進行初步的檢驗。
敲擊的聲音,銼磨的手感,斷口的色澤和紋理……
老工匠的動作越來越慢,臉上的皺紋彷彿都舒展開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常善德,因為激動,聲音都變了調,帶著哽咽和難以置信的狂喜:
“常大人!成了!這次……這次真的成了!您聽聽這聲!看看這茬口!
韌性,硬度,都比咱們之前用的熟鐵強上一大截!
雖然還達不到最上等精鋼的程度,但、但這路子對了!絕對對了啊!”
周圍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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